韩斐的鞋跟碾过隧道积水时,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。
他踉跄着扶住岩壁,指节叩在潮湿的苔藓上,凉得像浸过冰水的铁。
回头望去,来时的方向已经被翻涌的暗浪堵住——方才与核心共振引发的塌方,竟让B3层的积水倒灌进这条检修通道。
浑浊的江水漫过膝盖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,将隧道口的光切成细窄的银线。
操。他喉骨震动着,发出含混的气音。
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怀里的逆符,符牌的热度透过布料烙在掌心,像根烧红的银针扎进肉里。
钻探机的尖啸声更近了,此刻他甚至能分辨出金属钻头刮擦花岗岩的频率——三长两短,和海隆集团工程队惯用的破岩模式一模一样。
半小时,最多半小时,那些穿反光背心的人就能凿穿侧壁,把核心拆成零件运出去。
陈工醉醺醺拍他肩膀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。
那是去年清明,他蹲在江边给陈工上坟,老工程师的酒气混着江水的腥气钻进鼻子:小斐啊,六七年修防波工程时,咱们在闸底多挖了条泄压盲渠。
图纸上没标,怕后人手贱乱捅娄子......当时他只当是老人说胡话,此刻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,踉跄着往C1层废弃测绘室挪去。
伤腿每抬一步都像灌了铅。
他扶着墙沿数到第七块凸起的砖,摸到半片锈蚀的门牌号——C1-07。
门轴发出垂死的尖叫,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月光从破碎的气窗漏进来,照在堆成山的图纸卷上。
韩斐跪下来,指尖扫过泛黄的纸卷,直到摸到最底下那卷用麻绳捆着的,边角有铅笔写的陈67年补勘——是陈工的字迹,每个笔画都像用刻刀凿出来的。
展开图纸的瞬间,他的呼吸顿住了。
泛黄的纸页上,除了大闸的钢筋结构,还画着条细如发丝的曲线,从核心室下方斜穿岩层,终点标着曹娥江滩涂·退潮可见。
三个红色圆圈圈住的爆破点,旁边写着手动启闸·需三枚8号电雷管。
他扯下衣角包住图纸,往存放爆破器材的老保险柜爬去。
铁柜的锁头早锈死了,他用锈刀撬了三次,指节渗出的血在金属上洇成小红花。咔嗒一声,柜门歪向一边——里面空的,只有半盒受潮的火柴和张霉斑点点的标签。
但当他摸到柜底夹层时,指尖触到个冰凉的硬物:铜钥匙,挂着泵房·第三格的褪色布条。
泵房在B2层,此刻该被淹了三分之二。
韩斐脱了外套裹住图纸,咬着锈刀往楼下挪。
每下一级台阶,积水就漫过小腿、大腿,最后灌进嘴里,咸得他直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