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斐的睫毛沾着血珠,每眨一下都像被细针挑过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内轰鸣,一下,两下,和胸口逆符的震颤频率严丝合缝。
有那么一瞬,他甚至分不清哪一下是心脏在跳,哪一下是大闸的钢筋在嗡鸣——它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捆在一起,同频共振。
“水不听人话,但它认得痛。”父亲笔记本上的字迹突然浮现在眼前。
韩斐盯着江面那团旋转的漏斗眼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早该明白的,那些在暗渠里泡了三十年的图纸,那些被潮水冲得发亮的铜钉,哪是冷冰冰的工程数据?
分明是一代又一代守潮人用疼痛刻进地脉的密码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岩壁的碎石。
乌桕叶被血浸透后,叶脉上的血珠竟凝成了细丝,像活物般沿着叶纹游走。
韩斐盯着那丝血,突然想起七岁那年,父亲带他看大闸合龙。
滚烫的混凝土浇灌时,父亲摸了摸他的手背:“疼吗?等它冷了,就成了闸的骨头。”
现在他的血在疼,大闸的骨头也在疼。
锈刀割开掌心的瞬间,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。
血顺着叶柄滴进石缝的刹那,盲渠深处传来闷响,像是无数齿轮同时咬合。
韩斐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这声音他听过,在父亲的旧录音里。
那年台风夜,父亲的麦克风录下过类似的震颤,背景音里还混着他自己的声音:“老周,这不会是……名录启动?”
“守潮人名录……”韩斐无声地重复,血从指缝渗出来,在石面上洇出个模糊的“斐”字。
他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,但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在轻微起伏,像有只巨大的手正顺着他的血线,沿着地脉往上摸。
“报告!腔体裂纹扩张速率下降至0.3毫米/秒!”
海隆集团岸基指挥车里,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音。
副驾驶座上的墨镜男猛地掐灭烟头:“启动B计划,立刻!”他盯着监控屏里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,喉结滚动——三年前老周在江底发现的东西,绝不能让它完整苏醒。
爆破控制器的低频脉冲穿透岩层时,韩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对这种震动太熟悉了——去年春天,海隆的工程队在闸口非法钻探,他躲在芦苇荡里,用父亲留下的旧示波器记录过同样的波形。
那是电子雷管的起爆信号。
“曹娥江堤……”韩斐的指甲抠进石缝,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三天前蹲守时看到的“渔屋”,蓝布门帘下露出的电线,还有墙角堆着的防水炸药箱。
原来不是渔屋,是爆破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