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要炸堤,用洪水冲垮大闸的根基。
他想喊,喉咙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。
想爬,两条腿早没了知觉,只有腰间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疼——那是半小时前被震荡弹碎片划开的,现在血已经凝了,把衣服黏在肉上。
“闭闸令……”韩斐的额头抵在铭牌上,铜面冰凉刺骨。
他想起父亲教过的应急操作:“如果电子系统瘫痪,用身体当震动源。颅骨的共振频率最接近闸机的接收波段。”于是他咬着牙,用额头撞向铜面,一下,两下,每一下都撞得眼前发黑。
逆符在这时突然炸响。
不是痛,是热。
从胸口炸开的热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,韩斐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听见了,不是耳朵,是骨头在听。
那是大闸的“声音”,钢筋拉伸的嗡鸣,混凝土挤压的闷响,还有地脉里暗河奔涌的咆哮。
它们汇集成一股洪流,顺着逆符的纹路灌进他的身体。
江面的漏斗眼突然加速下沉,带起的水流卷着砂石冲天而起。
韩斐模糊的视野里,那股水柱像根银色的矛,精准扎向曹娥江畔那间蓝布门帘的“渔屋”。
玻璃碎裂声混着惊呼传来,他看见门帘被冲得猎猎作响,几个穿工装的人连滚带爬往外跑,脚边散落着未及启动的起爆器。
炸药哑了。
韩斐的嘴角溢出血沫,却笑了。
他抬起手指,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个“止”字。
那是父亲教他的第一个闸机操作符号,用焊枪在铁板上写过百遍的“止”。
现在,大闸替他写出了这个字——用潮水,用钢筋,用那些在江底沉睡了三十年的守潮人的骨血。
体温在流失。
韩斐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变冷,像块被潮水冲上岸的石头。
他蜷缩着往盲渠高点挪了挪,后背抵着干燥的岩壁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像有人正慢慢拉上黑色的帘幕。
但逆符还在跳,一下,两下,和大闸的心跳,和江底石碑的波谱图,分毫不差。
他最后看了眼江面。
主潮正在退去,可漏斗眼还在旋转,像只巨大的眼睛,守着大闸,守着他,守着那些不该被遗忘的,关于痛,关于骨,关于血的秘密。
黑暗漫上来时,他听见父亲的声音,混着江水的轰鸣:“小斐,闸心不是钢筋混凝土。”
“是守潮人的骨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