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逆符沉江后引发的共振波,他在父亲的地脉能量笔记里读到过:“潮脉如人脉,断一处则全身震。”江底石碑的纹路正在释放这种波,像张无形的网,裹住所有无线电信号。
遥控器的红灯灭了。
那男人瞪大眼睛,又按了一次——三秒后,远处的导流阀才传来闷响。
但太晚了,地下导流阀的金属闸门“轰”地落下,把炸药爆炸的气浪全封在阀井里。
水面只腾起几缕黑烟,连浪花都没激起来。
韩斐扶着岩壁往渠口挪。
每动一下,腰间的伤就扯着疼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搅。
但他顾不上,他得看看大闸怎么样了——那是父亲用半辈子焊出来的闸,是他用命换的闸。
渠口的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。
韩斐眯眼望去,江面的漩涡正在收拢,像只慢慢闭合的眼睛。
大闸主体倾斜了足有十度,混凝土外墙裂开蛛网似的纹路,可那些裂缝没再延伸,像被谁用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“账本”——每个在闸上流过汗、洒过血的人,名字都记在闸的“账”里。
今天,他用自己的命,把这些账兑了。
怀里的炭笔硌着胃。
韩斐摸出来,在膝盖上的破布上写:“我在这。”三个字歪歪扭扭,笔画里浸着血。
他把纸条塞进闸机铭牌下方的缝隙,那里已经塞了不少旧纸条,有的发黄,有的沾着锈,摸上去像叠硬邦邦的瓦片。
江风掀起纸角,“我在这”三个字忽隐忽现,像面小旗。
韩斐靠在岩壁上,看着漩涡彻底消失,江面重新翻涌着普通的潮头。
他听见大闸在呻吟,钢筋拉伸的声音比之前轻了,可更沉,像头老兽在喘。
“小斐?”
他猛地抬头。
没人,只有江浪拍打着闸基。
但那声音太真了,像父亲刚下班回家,带着机油味的手揉他头发。
他摸了摸颈间,逆符已经不在了,只留道淡红的印子,像块新烙的守潮人标记。
体温还在往下掉。
韩斐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,可他强迫自己睁着。
他得看着大闸,直到……
“咔——”
很轻的一声,像根细钢丝崩断。
韩斐的瞳孔缩了缩。
是主墩,他在父亲的结构图纸上见过,大闸最粗的那根水泥墩,里面缠着比手腕还粗的钢筋。
刚才那声,是钢筋断裂的声音。
他抬起手,想去摸铭牌,手指刚碰到铜面就滑下来。
江雾漫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铭牌上自己的血手印,和父亲当年焊在上面的血印子,慢慢叠成一个模糊的“周”字。
凌晨三点五十九分,大闸主墩内部传来第二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