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,韩斐的指甲深深掐进岩壁裂缝里。
他听见主墩内部传来某种东西被慢慢抽走的声音,像有人在扯断老槐树的根须,一下比一下疼得钻心。
“要塌了。”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整面岩壁突然剧烈震颤,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韩斐被震得摔在地上,腰间的伤处炸开滚烫的血,眼前发黑。
大闸发出的声响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呻吟,而是金属与混凝土撕裂的尖啸,像有把钝刀在刮擦天地的骨头。
韩斐勉强抬头,看见主墩中段裂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,月光从里面漏出来,照出钢筋扭曲的轮廓——那是父亲当年亲手选的“龙脊钢”,说能扛住百年潮涌。
“爸……”他动了动嘴唇,没发出声。
怀里的炭笔早不知滚到哪去了,可膝盖上那摊血还在,把破布黏在肉上。
十秒的金属哀鸣像过了十年。
当最后一声颤音消失时,韩斐看见主墩缝隙里迸出几点火星——是钢筋断裂的刹那擦出的光。
紧接着,半边闸体倾斜着砸向江面,激起的浪头裹着泥沙劈头盖脸砸过来,他被冲得撞在岩壁上,意识开始模糊。
恍惚间有水流托住他的腰。
不是普通的潮水,是带着暖意的、像母亲怀抱般的水流,推着他往岩壁下方的暗缝里钻。
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画过的排沙道,废弃了三十年,入口早被淤泥堵死——可此刻,那些淤泥正被水流冲开,露出黑洞洞的洞口。
“是你吗?”他对着浑浊的江水呢喃。逆符在颈间发烫,像在回应。
等韩斐再睁眼时,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一张散发着鱼腥味的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条补丁摞补丁的棉被。
腿上的伤疼得钻心,可更疼的是喉咙——他张了张嘴,只能发出漏气的“嘶”声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韩斐转头,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蹲在灶前添柴,裤脚还沾着湿泥。
他想坐起来,却被老渔民伸手按住:“别动,腿上的烂肉刚清了,你小子命大,排沙道的水把你冲出来时,裤管都被钢筋划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