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耗尽了作为血契者仅存的最后权限,干扰了系统的正常闭合流程,只为给那个身处另一维度的年轻人,多争取一刻“不在时间里的时光”。
江面上,韩斐顺着那条金色丝线的牵引,向着江心最明亮的一处漩涡游去。
漩涡中央,静静漂浮着一只被高温半融的安全帽,焦黑的帽檐上,用刻刀划出的“K6”字样依旧清晰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帽檐。
刹那间,整片灰白的江面骤然沸腾!
无数残件发出嗡嗡的共鸣,光影交错,在他面前拼凑出三年前那最后一天的画面:父亲独自一人站在排淤通道的最深处,按下了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。
随即,整个空间开始扭曲,父亲的身影并非消失,而是被一股来自地脉深处的巨大吸力强行拖拽下去,沉入黑暗。
他不是失踪,是自愿沉降!
一个清晰的画外音,正是父亲最后的低语,在韩斐的意识中响起:“核心要醒了……只有血亲的执念,才能压住它第二次苏醒。等我儿子来的时候,别让他签名字,告诉他……退伍,才是真正的开门。”
韩斐的眼眶瞬间滚烫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不能只带回一段悲伤的记忆,他必须带回“方法”。
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,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抹在与手臂相连的融合扳手上,以心中的执念为火,点燃了那滴血。
他主动割裂下一小段承载着“退伍者”权限的意识,将其强行注入那顶安全帽中。
这是他唯一能从这片记忆之海里带走的“信物”——一道被父亲的意志加密过的退伍指令。
当他准备循着来路返回时,原本沸腾的江面突然陷入死寂。
所有漂浮的残件都缓缓下沉,唯有一把通体锈蚀的铁锤,从江水中慢慢升起,锤柄上还缠着一圈早已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他十岁生日时,送给父亲的礼物。
铁锤悬停在他面前,轻轻转动了一下,锤头指向了江底更深、更沉的黑暗。
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:下面,还有人没出来。
韩斐心头剧震,他瞬间意识到,这片记忆之江里困住的,不只是父亲一个人的意志,还有其他六位初代血契者残留的执念。
他刚想追随着铁锤的指引向下探去,身后的倒悬之门猛然一震,新生的红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爬满门缝。
一股强大的外力正强行将门缝撑开一条微弱的空隙,小吴焦急万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:“韩斐!快回来!海隆公司的人炸开了B7竖井……他们带了高频钻头,要……要直接打穿九层阀!”
韩斐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铁锤沉入黑暗的方向,紧紧握住左臂的融合扳手,猛地转身,用尽全力冲向那道即将闭合的门缝。
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光门中的瞬间,身后死寂的江面,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深渊底部,那柄缠着红绳的铁锤,对着无尽黑暗的岩壁,轻轻敲了一下。
三短,一长。
是当年他们父子俩在工房里,悄悄约定的“平安信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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