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两把材质、年代迥异的扳手并排轻轻放在一台老旧的配电柜顶上,闭上眼,任由体内心火如温暖的潮水般缓缓渗出,浸润着周遭的空气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只要今晚地下有“老机器”苏醒,它们会循着这股同源的气息,自己来找他,为他“认门”。
深夜,月色如霜。
韩斐独自一人沿荒废的曹娥江古堤徒步前行。
脚下是湿滑的淤泥,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潮声。
四周万籁俱寂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。
就在距离数据图标注的目标点还有大约三百米时,他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一股微弱但极富节奏的震动,正从脚下厚厚的泥层深处传来——那绝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,而是一种规律性的敲击,三短一长,循环往复。
这是老一辈工程师在井下作业时约定的平安信号。
他立刻停下,压低身子,将耳朵贴近地面。
果然,更深的地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某个生锈了几十年的巨大齿轮,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咬合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从腰间抽出那把红绳扳手,对着身旁一根废弃的测流钢管,用同样的节奏,轻轻敲击回应。
“嗒、嗒、嗒——嗒。”
刹那间,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,竟无声无息地塌陷了半尺,露出了一道被水泥和淤泥封死的方形铁门。
门缝边缘的锈迹下,隐约可以辨认出凿刻的“K3”字样。
他上前用力推了推,铁门纹丝不动,仿佛与大地长成了一体。
正当他准备换上融合扳手强行破拆时,却惊奇地发现,那锈死的门轴处,正缓缓渗出一种黄油般的粘稠物质——那是三十年前专用的老式润滑脂,早就停产了。
他心中一动,这是“它”,在帮他开门。
用撬棍费力地撬开一条缝隙,韩斐侧身钻入了狭窄的地下通道。
通道的尽头,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室。
墙壁上挂满了大片泛黄的工程图纸,房间中央,一台造型古朴的老式脉冲记录仪仍在安静地工作着,长长的纸带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滚动。
他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纸带上。
最新的一段记录,赫然便是今夜那段7.3赫兹的振动波谱。
而在波谱的末尾,记录仪的打印针头竟像是拥有自主意识般,自动敲下了一行冰冷的汉字:“K7未签,轮值继续——接令者,听桩。”
他正掏出手机准备将这行字拍下,背后一股微弱的气流变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头顶那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晃动声,几粒灰尘悄然飘落。
几乎是出于本能,韩斐一个闪身,蜷缩进墙角的阴影里,将呼吸放到最轻。
下一秒,通风口的金属栅格无声地向一侧滑开,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,正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缓缓探入。
也就在同一时刻,总控室内,一直紧盯屏幕的小吴猛地抬起头。
他面前那一整面墙的老式机械压力表,所有指针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,竟在瞬间同时偏转,齐刷刷地指向了代表“超压”的红色警戒线——然而他身旁的数字化监测系统上,所有数据依旧显示一切正常。
韩斐蜷身藏于墙角,呼吸放轻。
通风口外那人动作极慢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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