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是在生活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“值班”。
韩斐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梅花扳手，扳手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他没有直接闯入泵站，而是借着夜色爬上附近一栋最高的危楼楼顶。
他找到一根悬空的铸铁排水管，用手中的扳手，按照记忆中的节奏，轻轻敲击——三短，一长。
这是当年维修班夜间交接时，确认对方是自己人的暗号。
片刻的死寂之后，泵站的方向，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咚”，像是有人从厚重的墙体内部，敲击墙壁作为回礼。
“抓到你了！”主控室里，小吴通过远程布置的微型传感器，成功捕捉到了泵站内的震动波形。
经过快速解析，那声“咚”的背后，隐藏着一组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比的摩斯码：“W5—在—等—你。”
W5，第五任夜巡员的代号，公开记录显示，他已于二十年前因病离世。
小吴立刻调取了与该泵站关联的所有设备日志，一条被忽略了近二十年的数据弹了出来：泵站虽早已停用，但其备用蓄电池，在过去整整十八年里，每个月十五日的凌晨两点整，都会自动放电百分之零点七。
那正是W5生前固定的巡检时间。
系统从未停止运转，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为一位逝去的战友守夜，同时，等待下一个能听懂它“作息”的人出现。
小吴迅速建立起新的推演模型，如果说之前遍布全城的六处鸣笛是“唤醒”，那么此刻泵站的回应，就是“认证”。
第七根桩，必然就在唤醒信号源与认证点的直线连线上，那片被称为“潮汐盲区”的江底——钱塘江大弯道下的古沉船区！
当夜，韩斐已潜入泵站的地下室。
在齐膝深的冰冷积水中，他摸到了一块巨大而光滑的青铜基座。
基座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号，而正中央，一个凹槽的形状与他手中的红绳梅花扳手完美吻合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将扳手插入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旋翼声。
无人机！
海隆集团的行动队已经通过异常信号源锁定了这里，工程队的重型破拆设备正在开进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韩斐的目光扫过身旁墙壁，落在一个早已废弃的气阀上。
他没有将扳手插入青铜基座，反而一个转身，将其反向插入那个锈死的阀门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将其拧至三分开度。
霎时间，整片老厂区上百个沉寂了数十年的通风口，同时喷出高压气流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啸叫。
无数道气流汇成一片巨大的、无形的声浪屏障，瞬间遮蔽了这片区域所有的电子信号监听。
而在地底，那块青铜基座在气压变动下缓缓下沉，露出了下方一行新的刻字：“桩非铁石，乃信所寄——第七根在潮眼闭合前浮出。”
刻字在水中闪着幽光，如同一个来自过去的承诺。
韩斐伏在积水边缘，外界破拆的巨响与无人机的轰鸣被尖啸声完全隔绝，地下室内只剩下水波荡漾和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潮眼闭合……那是什么意思？
他看着那行即将被积水再次淹没的古字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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