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老船不沉，是因为底下压着规矩
那盏凭空出现的红光并未持续太久，仅仅三下短促的明灭，便彻底隐没于墨色的水面之下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然而，韩斐的瞳孔却因这转瞬即逝的信号而骤然收缩。
这不是海隆集团的信号，更不是任何已知设备的标识。
这是一种回应，来自江底深处的回应。
与此同时，半沉的拖轮密室之内，海隆工程队的操作员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控制台。
当他将黑色信号发生器成功接入主控接口的一刹那，设备屏幕上象征连接成功的绿色指示灯亮起，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。
在他看来，这艘船上残存的防御系统就像一个生了锈的铁锁，只需一把蛮力就能轻易撬开。
他甚至没有再去理会那个火苗未熄的铜壶，只当是某个流浪汉留下的痕-迹。
然而，他并未察觉，就在信号发生器启动，强电流涌入主控台的瞬间，一股微弱却极具韧性的逆向电流，已经沿着一根被他忽略的、缠绕在龙骨上的老旧绝缘导线，悄无声息地倒灌而出。
这股电流的目的地，并非船上的任何一处，而是远在数公里之外，那座矗立在大闸旁边的旧调度楼。
调度楼顶的值班室里，小吴正死死盯着手边那座锈迹斑斑的铁质风铃。
就在刚才，当他按照韩斐的指示，将从沉船龙骨秘密引出的导线末端接入风铃底座的微型端子时，这串从未有过动静的风铃，竟无风自动，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颤音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，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。
小吴的呼吸一滞，这节奏他太熟悉了。
这不是杂乱的鸣响，这是三十年前，他们这支特殊队伍在极端条件下才会使用的紧急集结摩斯码：“敌入——伪启——信移。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旧式电脑，双手在键盘上急速敲击，调出了整套调度系统最底层的后台日志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，一排排红色的警告信息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所有来自拖轮方向的认证请求，无一例外地被系统标记为“非节律响应”并拒绝。
小吴的心脏狂跳起来，他明白了。
这套由韩斐父亲和那一代老师傅们联手打造的系统，根本就不是靠密码或密钥来识别敌我。
它在听，在感知一种独一无二的“心跳”。
而此刻，这颗真正驱动着系统的心跳，并非来自任何一台服务器或芯片，而是源自他脚下，调度楼总配电箱里一块巴掌大小、产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热继电器。
这块老古董，早已被现代化的电网所淘汰，却被韩斐的父亲巧妙地保留了下来。
风铃的特定频率震动，通过导线转化为微弱的电流，恰好能与这块热继电器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。
就在刚才，共振激活了继电器，一个微不可见的触点悄然闭合，正式启动了沉睡三十年之久的——“全城夜巡联动协议”。
江边的芦苇丛中，韩斐已经悄然退到了岸边的一处高地。
他从防水袋中取出那把缠着红绳的梅花扳手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，仔细检查着扳手边缘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。
那是他之前潜入拖轮，用扳手强行卡住炉口时留下的。
他知道，海隆集团的技术人员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信号被劫持了，但他们会发疯似的在拖轮上、在水下寻找反制措施的源头。
他们绝不会想到，真正的开关，不在船上，不在水里，而在风里，在那阵常人无法听见的风铃声中。
他翻开父亲那本已经卷了边的笔记本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段他曾经看过无数遍，却始终没有在意的潦草速记：“老陈说，调度楼的灯，比表盘准。”过去，他只当这是老师傅之间一句关于岁月流逝的牢骚。
直到今晚，当风铃响起，他才恍然大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