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块湿透的幕布，将韩斐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。
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硌着他的肋骨，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气味钻入鼻腔，反而让他高度紧张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宁。
在这片与主控室仅一板之隔的夹层里，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，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：下方那根沿着“潮汐核心”基座蜿蜒的排水管，以及脑海中父亲那本褪色笔记本里的一行字。
那字迹潦草，带着一股子烟草和机油的味道，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，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：“K3说，水流不到的地方，电也追不上。”
K3，父亲当年的老同事，一个爱喝劣质白酒的传奇电工。
韩斐从未见过他，却听父亲提过无数次。
正是这位K3，在一次UPS紧急维修中，为了绕开当时还很初级的安保系统，想出了利用这根排水管牵引电缆的“歪招”。
一条被工程师们视为藏污纳垢的捷径，一条在所有官方图纸上都被标记为“废弃”的管道，如今却成了韩斐眼中唯一的破局之路。
董事长那张号称能锁死一切的密钥卡，锁得住铜门铁壁，却锁不住这城市最古老的毛细血管。
韩斐从手腕上解下那根磨得起了毛边的红色棉绳，它原本是用来固定活动扳手的，以防高空作业时坠落。
此刻，他小心翼翼地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绑在U盘的挂绳孔上，打了个牢固的水手结。
一个简陋却可靠的垂吊装置就做好了。
但困难远比想象的更具体。
排水管的喇叭形入口，距离他所在的网格地板有近两米的垂直距离，更致命的是，它正好处在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。
为了弥补这个死角，安保部门在那里加装了一盏独立供电的红外感应补光灯。
只要有任何物体，哪怕是一只飞蛾，闯入那片区域，都会触发警报，瞬间将主控室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。
“角度和风速都测算过了，”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小吴冷静而低沉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，“理论上，你只有一次机会。但那个红外传感器太灵敏了，任何摆荡都可能触发它。你得让‘意外’发生，一个合情合理的意外。”
韩斐没有回答，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他从工具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几乎被挤瘪的软管，那是上次维修中央空调时用剩下的导电凝胶。
他拧开盖子，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散发出来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臂从网格的缝隙中艰难地伸出去，将那黏稠的银灰色凝胶，精准地涂抹在斜上方一根空调冷凝水管的黄铜接头上。
那个接头本就因为常年的冷热交替而有些松动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锈。
导电凝胶的弱腐蚀性，加上其导电特性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。
韩斐像一尊石雕，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放缓到最低频率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擂鼓声，能听到主控室里值班人员偶尔的咳嗽声，更能听到那根冷凝管接头处，水珠汇集、滴落的声音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十分钟后，一连串积蓄已久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，接连砸在了下方补光灯的传感器上。
细微的电流短路声响起，主控系统的日志里弹出一条不起眼的记录：“环境传感器#734检测到异常湿度，启动应急保护模式。”系统自动将此判断为环境问题，为了防止设备因潮湿损坏，它自动调暗了补光灯的亮度，并临时关闭了那一片区域的红外动态感应。
黑暗降临了。
“三十七秒！”小吴的声音瞬间响起。
就是现在！
韩斐的手腕猛地一抖，那根绑着U盘的红绳如同一条灵蛇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