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是什么细小硬物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，清晰地响起。
陈默的动作瞬间僵住！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！他猛地低头看向桌面。
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，在他工牌的旁边，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里……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。
一枚……黄铜色的、约莫小指甲盖大小的……弹壳！
弹壳的底缘清晰可见，壳身上还带着细微的、崭新的擦痕！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，散发着一种硝烟散尽后、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！
金克斯的子弹壳！
无比清晰的认知出现在陈默的脑海里。
这就是金克斯的子弹壳！
“呃……”
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恐惧扼住的抽气声！他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，猛地缩回了手，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，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！
他惊恐地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枚小小的黄铜弹壳，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！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，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！
这一次……这一次不再是声音！不再是光影！不再是精神污染！
这一次……是他妹的实物！
一枚真实的、冰冷的、带着硝烟痕迹的……子弹壳！
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书桌上！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！
恐惧，终于彻底冲垮了陈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！他双腿一软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，顺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到了地上。
他蜷缩在墙角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，牙齿咯咯作响。他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，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，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隔绝开来。
眼泪，混合着冷汗和极致的恐惧，无声地汹涌而出，浸湿了他廉价西裤的膝盖。
完了……一切都完了……
这不是幻觉……不是精神问题……
那些东西……那些只存在于游戏里的、恐怖的、疯狂的“英雄”们……它们的力量……它们的存在……正在以无法理解、无法阻挡的方式……渗透进他的现实！
而他……被困在了这间……如同恐怖片场般的……出租屋的正中央！
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，在陈默的心脏上越缠越紧。自从那枚冰冷的弹壳如同死神的名片般出现在书桌上，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被彻底碾碎。出租屋不再是避风港，而是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恐怖魔盒。他不敢关灯睡觉，哪怕台灯那昏黄微弱的光线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，那么也聊胜于无。
每一个细微的声响——水管里水流淌过的咕噜声、隔壁情侣压抑的争吵、甚至窗外野猫跳过垃圾桶的轻响——都能让他瞬间惊醒，心脏狂跳，冷汗浸透后背。他像一只惊弓之鸟，在惊悸与疲惫的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接下来的日子。
白天在公司，陈默变得更加沉默寡言，如同行尸走肉。王胖子的辱骂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，落在他麻木的神经上，激不起多少涟漪。同事异样的目光有怜悯？有鄙夷？也有幸灾乐祸？他也无力去分辨。他的全部心神，都用来对抗那如影随形、随时可能爆发的“异常感”。
每一次金属的刮擦声，都让他以为盖伦的盔甲又要碰撞；每一次突然的安静，都让他担心烬那冰冷沙哑的咏叹调会在脑中炸响；每一次尖锐的噪音，都让他幻听到金克斯癫狂的笑声和爆炸轰鸣。
回到家里他变得极度神经质。不敢靠近窗户，总觉得窗外那片被握手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里，会突然浮现出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在公司里他不敢独自待在茶水间、卫生间等相对封闭的空间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粉色的虚影或者冰冷的金属轮廓凭空出现。他甚至在工位上，用文件把自己围起来，仿佛这样就能构筑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精神的高度紧张和持续的睡眠剥夺，如同两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光照和营养的灰败蜡黄。走路时脚步虚浮，身体微微摇晃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感觉自己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垮塌、腐烂。
又到了下班，这个曾经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，如今变成了另一场煎熬的开始。
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。方案再次被王胖子骂得狗血淋头，勒令重做。陈默麻木地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僵硬地敲击着键盘，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仿佛变成了催眠的符咒。时间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缓慢流淌，直到办公室彻底空无一人，只剩下他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。
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半。窗外，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，但属于石牌村的那个角落，早已被更深的黑暗笼罩。
陈默拖着比灌了铅更沉重的身体，摇摇晃晃地走出公司大楼。深夜的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，让他打了个寒颤，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丝丝，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恐惧淹没。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旧外套，低着头，沿着熟悉的路线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挪动。脚步虚浮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回到破旧小楼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、灯光昏暗的背街小巷。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，是条近道，但此刻在深夜的寂静和惨淡的路灯下，显得格外阴森逼仄。巷子两边是高耸的、贴着劣质瓷砖的老旧居民楼，墙壁斑驳，挂着杂乱的电线和滴水的空调外机。几盏路灯间隔很远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，却将两侧的阴影衬托得更加浓重深邃，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中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