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额头冒汗,感觉操控鼠标的手腕像是被无形的冰镣铐住了,僵硬无比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游戏,而是在接受一位暴虐教官的死亡特训,稍有差池,精神链接里飞过来的就不是言语,而是意念凝结的刀片了。
与窗边散发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陈默身边。
当陈默锁下“九尾妖狐·阿狸”时,蜷在升级版纸箱窝里的阿狸,立刻像被注入了活力。她轻盈地凑到陈默身边,柔软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住了陈默的小腿(带来一阵温暖酥麻的触感),紫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灵动优雅的狐女形象。
“看!是我!”
一股温暖、雀跃、带着淡淡桃香的意念如同春日暖流,温柔地包裹住陈默,冲淡了些许背后的寒意。
当游戏里的阿狸一个灵巧的走位躲开敌方技能,反手一个幻象宝珠(Q)精准收掉三个残血兵时——
“嘤!”
现实中阿狸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低鸣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下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出宝珠飞行的轨迹,尾巴在身后得意地小幅度摇摆。那温暖的意念瞬间升级为“好棒!就是这样!”的鼓励。
而当陈默操控的阿狸用魅惑妖术(E)成功控住敌方关键人物,配合打野完成击杀时,阿狸的喜悦更是溢于言表。她会轻轻用肩膀撞一下陈默的手臂(带来一阵香风),紫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,传递过来“不愧是我的锚点!”的骄傲意念。
当然,如果陈默操作失误,比如空掉了关键的魅惑,或者被对手一套带走,现实中的阿狸则会立刻蔫了下来。她会不满地撅起嘴,用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扫一下陈默的手背,传递过来一丝委屈巴巴的嗔怪:
“哎呀!怎么没打中嘛!”
那温暖的意念也会带上一点“小失望”,但更多的是“下次加油”的鼓励,绝无半分窗边那种冰冷的压力。
陈默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夹缝中艰难操作。一边是卡特琳娜意念凝结的“手术刀”在背后比划,一边是阿狸毛茸茸的“应援棒”在腿上轻扫。他的精神高度紧张,手指在键盘鼠标上操作得像是在拆弹。
“吃饭了!”
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,猛地盖过了耳机里又一次“Defeat”的哀鸣。他果断退出游戏,仿佛逃离刑场。端着一锅刚煮好、冒着腾腾热气的速冻水饺,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。
“饺子!”
阿狸的欢呼如同天籁,瞬间驱散了游戏失败的阴霾。她轻盈地从纸箱里“弹”出来,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,凑到桌边。宽大的卫衣袖子滑落,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,她好奇地俯身,小巧的鼻翼翕动着,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面香、肉香和蒸汽的气息,紫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。
“好香!”
她用生涩但清晰了不少的通用语赞叹道。
陈默赶紧给她盛了一碗,细心地吹了吹几个最烫的。阿狸笨拙地抓起筷子,学着陈默的样子,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,鼓起腮帮子小心地吹气,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口。滚烫的汤汁混合着猪肉白菜的鲜香在口中迸发,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随即满足地眯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、极其享受的咕噜声。
“好吃!”
她用力点头,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摇摆起来,像一面快乐的旗帜,甚至扫倒了旁边一个空薯片袋。
窗边,卡特琳娜依旧如同一尊冰冷的猩红雕像,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端着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饺子,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那张充当她临时“餐桌”的小凳子上。
“咳…尝尝?刚煮好的,热的。总比…那些干粮强点吧?”
他语气尽量自然,带着点试探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只有阿狸吸溜饺子和满足叹息的声音。
就在陈默以为这碗饺子又要迎来被冷落的命运时,窗边的雕像动了。
卡特琳娜如同幽灵般飘近,没有坐下。她伸出两根手指——那手指修长有力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腹带着常年握持利器的薄茧——优雅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,捻起一个饺子。她将饺子凑近鼻端,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,仿佛在分析其中每一种香料,评估是否存在某种无色无味的剧毒。眉头习惯性地蹙起,似乎在嫌弃这食物过于“平民化”的气息。
最终,在陈默和阿狸(后者一边吃一边好奇地偷瞄)的注视下,她将饺子送入口中。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有快速而高效的咀嚼,几下之后便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像默片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也没有任何味觉上的反馈。仿佛吃下的不是食物,而是某种需要补充的能量块。然后,她又捻起了第二个……
陈默看着这诡异而和谐的一幕:身边是吃得眉眼弯弯、尾巴摇成风扇、散发着温暖桃香的阿狸;窗边是如同进行精密进食仪式的卡特琳娜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,却默默地、一个接一个地捻着饺子。
荒诞感如同实质的潮水,再次将他淹没。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,猪肉白菜馅的味道熟悉又陌生。
现实世界的锚点?符文大陆流亡者的救世者?他嚼着饺子,感受着左腿残留的温暖触感和后颈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路还长着呢。这间小小的出租屋,就像个摇摇欲坠的异次元舞台。窗外的石牌村霓虹依旧闪烁,夜色正浓。而在陈默意识深处,符文之书安静悬浮的界面上,一个之前从未如此明亮、代表“高烈度未知能量爆发”的猩红色标记,如同滴落的鲜血,在城市西北角某片废弃工业区的地图上,骤然点亮!刺目的红光无声地闪烁着,带来不祥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