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刚回到出租屋,一道粉紫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角落疾射而来,带着香风,瞬间扑到陈默身上。阿狸双臂像柔韧的藤蔓般环住了他的脖子,毛茸茸的、蓬松无比的九条大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曳着,几乎占满了狭窄的门口空间。她小巧的下巴亲昵地蹭着陈默的肩窝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,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。
“回来啦!阿狸好饿!今天有带好吃的回来吗?闻到了!是草莓的味道!还有香香的黄瓜片!”
她小巧的鼻翼翕动着,像只真正的小狐狸,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地上的购物袋。
“阿狸,下来!”
陈默被她撞得一个趔趄,后背重重磕在门板上,闷哼一声,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,
“压死了。吃的在袋子里,自己拿。”
阿狸欢呼一声,立刻松开了他,轻盈地蹲下身,兴致勃勃地扒拉起那个巨大的塑料袋。她精准地翻出那盒粉红色的好丽友派,像捧着珍宝一样抱在怀里,又拿起那包绿色的薯片,歪着头,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光芒。
陈默弯腰,费力地从被阿狸翻乱的袋底,扯出那两个装着内衣的小塑料袋。S码的素色和L码的黑色蕾丝边款式,此刻在自家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
“喏,你的。”
他把那个装着S码内衣的袋子递给阿狸。
阿狸接过来,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,漂亮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,粉嫩的嘴唇也嘟了起来:
“又是这种白白的,软软的布片?阿狸想要那种亮闪闪的!有宝石的!像上次在‘小盒子’里看到的!”
她指的是陈默手机里无意中刷到的维密广告。
“想都别想!”
陈默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,语气斩钉截铁,
“这个就很好了!穿着舒服!还有,跟你说了多少次,不准偷看我手机!”
阿狸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尾巴尖不高兴地扫过地板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内衣袋子放到了旁边的小凳子上。
陈默拿着另一个装着L码内衣的袋子,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窗口附近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拍了拍窗户。
笃,笃笃。
节奏稳定,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意味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但陈默似乎习以为常。
窗口的光线似乎比门口更加昏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——硝烟味?枪油味?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其冷冽的香水味,像雪地里的松针。与阿狸那种甜暖的花果香截然不同。
窗口下的陈设极其简单,甚至称得上冰冷。一张床,床上只有几样东西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幽的冷光:几枚黄澄澄的、刻着陌生复杂纹路的金币散乱地堆着;一把造型流畅、线条充满力量感的银色匕首随意地插在一块深色的磨刀石上,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;匕首旁边,躺着一把结构复杂、充满金属暴力美感的黑色手枪,枪口幽深,仿佛能吞噬光线。
卡特琳娜没有躺在床上。她就像突然间出现一样,背对着门口,面朝着窗外被窗帘隔绝的夜色。她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迷彩长裤,赤着脚,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及腰的红色长发如同凝固的火焰,披散在肩背上。那挺直的、带着惊人爆发力线条的背部肌肉,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。
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把匕首和手枪,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他走上前,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床边唯一空着的角落,尽量远离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物品。
“你的。”
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,显得有些干涩。他指了指袋子,
“按你说的,L码。款式……你自己看吧。”
卡特琳娜终于动了。她极其缓慢地侧过头,露出小半张脸。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锐利如刀削,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。那双眼睛在昏暗中转了过来,瞳孔的颜色深邃得近乎墨绿,此刻正落在陈默脸上。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,或者审视一个潜在威胁目标的咽喉弱点。冰冷、锐利,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感。
她的视线只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随即下移,扫过他放在床角的那个廉价塑料袋,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黑色蕾丝边角。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既无欣喜,也无厌恶,仿佛那只是一件与子弹、匕首无异的普通补给品。
“嗯。”
一个单音节从她鼻腔里哼出,低沉,带着点沙哑的磁性,算是回应。
陈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每次面对卡特琳娜,他都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,后背的汗毛会不由自主地立起来。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硝烟和冰冷金属气息的空间。
“还有,金币…”
陈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,放在内衣袋子的旁边,“这个月的‘生活费’。水电房租我都交了。吃的…都在外面袋子里,你自己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
“那个…尽量别在家里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卡特琳娜的目光终于从那叠可怜的钞票上移开,重新落到陈默脸上。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。墨绿色的瞳孔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捕捉的东西,像是冰层下极深处闪过的一丝涟漪。她没说话,只是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,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