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平原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骨屑,刮在脸上像千万根钢针。烬踩着咯吱作响的断骨前进,灰雾在脚踝处无声盘旋,将试图缠绕上来的怨念残渣吞噬殆尽。三具被他解剖过的噬忆兽尸体歪斜地倒在身后,颅骨上的切口平整如镜。
还有三百步。烬突然开口,声音像砂纸摩擦岩石。他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玄璃的状态,那些黑暗锁链的嘶嚎声比一刻钟前剧烈了三分,白衣下摆沾染的血迹正在由红转黑。
玄璃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金瞳中的冰层下泛起一丝波动,锁链缠绕的右手按住心口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这里的怨念......在共鸣。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里飘着细碎的金色光点,那是被诅咒侵蚀的圣力残渣。
烬的视线扫过两侧高耸的骨墙。这些不知名巨兽的肋骨相互交错,形成天然的拱廊。岩壁上渗出粘稠的黑血,缓慢汇聚成扭曲的符文,又在下个瞬间被风干成痂。他伸手触碰一道新鲜的血液痕迹,指尖立刻传来刺痛,是尘寰焚血氏族的战纹残痕。
远古战场。烬收回手,灰雾将沾染的血丝分解成信息流归档,你的锁链在吸收它们。
玄璃没有否认。她颈间的锁链正在诡异地蠕动,像饥饿的蛇信舔舐空气。当一阵特别阴冷的风掠过时,锁链突然暴长三寸,猛地刺入地面!
大地震颤。
烬瞬间抽出腰间的骨刃,三段空间挪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亮起。但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,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所有干涸的血痕突然鲜活起来,像无数条猩红小蛇游向锁链刺入的点。地面开始隆起,白骨与锈铁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重组。
战魂聚合体。玄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急促,退后!
烬却向前踏了一步。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,灰雾在周身形成漩涡。在玄璃惊愕的注视下,他竟主动将手伸向那根深入地面的锁链!
你,玄璃的警告被爆炸声淹没。
地面炸开的骨雨中,一柄由上百把断剑熔铸成的巨斧破土而出。握着它的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骨手,随后是镶嵌着七颗猩红眼珠的头颅,那些眼珠分明是还在跳动的心脏,被强行塞进空洞的眼窝。三十米高的战魂聚合体完全爬出地面时,整片废墟都在哀鸣,岩壁上的古老壁画簌簌剥落,露出更多被掩埋的巨眼符文。
巨斧劈落的瞬间,烬终于抓住玄璃的锁链。难以想象的冰冷记忆如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:铁锈味的战场、折断的旌旗、被长矛钉在地上的战士最后的喘息......这些画面里都浮动着一个相同的巨眼符号。灵魂深处的印记突然灼烧起来,烬第一次清晰感知到那种刺痛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灵魂内部的排斥。
松手!玄璃的厉喝将烬拉回现实。巨斧卷起的风压已经撕开他的衣襟,怀中的绯羽剑穗被气流掀起,那抹残红在灰雾中格外刺眼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玄璃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烬与巨斧之间。她双手交叠成十字,圣光从锁链缝隙中迸发,在身前凝结成半透明的金色盾牌。巨斧砸在光盾上的声响像是千百口铜钟同时碎裂,爆发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白骨碾成齑粉。
盾碎。
玄璃单膝跪地,金瞳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更可怕的是那些锁链,它们像被激怒的毒蛇般反噬主人,其中一根直接刺穿她左肩胛骨,黑血立刻在白衣上晕开。
战魂聚合体发出胜利的咆哮,七颗心脏眼珠同时收缩。它抬起巨足,朝着无法移动的玄璃狠狠踩下,灰雾炸开。
烬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玄璃滚出危险区。他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,甚至称得上狼狈,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战魂攻击的死角。三段截然不同的战斗记忆在他意识中同时燃烧:幽砚教给他的空间折叠技巧、赤燎先祖战吼中蕴含的狂暴力量、还有那个叫绯羽的剑修少女临终前使出的绝剑。
放开......玄璃的挣扎微弱得不像她。诅咒锁链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力,圣光越来越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