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没有松手。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奄奄一息的圣女，又望向飘落在骨堆上的绯羽剑穗，那抹红色已经被黑血污染。某种陌生的灼热感突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，烫得他手指发抖。
战魂的巨斧再次举起。
烬把玄璃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骨板上，转身时灰雾凝成的长刀已经成型。刀身缠绕着三种颜色的光纹：空间折叠的银、先祖战吼的红、绝剑的靛青。当巨斧劈到头顶的刹那，他第一次在战斗中发出声音，那不是战吼，而是一声介于困惑与愤怒之间的嘶吼。
刀光斩过战魂的膝盖。
由上千具骸骨组成的关节处爆出漆黑血雨，那些血液在半空就汽化成怨念黑雾。战魂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，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跪倒。但更惊人的是烬的状态。他的灰雾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，每次接触到战魂喷出的黑雾就会变得更加狂暴。
烬！玄璃强撑着支起上半身，它的核心是...
话未说完，战魂胸口突然裂开，露出里面旋转的巨眼符文。一道血光激射而出，正中烬的胸口！他被冲击力带得飞起，重重撞在岩壁上。壁画中的巨眼仿佛活了过来，伸出无数血丝缠绕住他的四肢。
玄璃的金瞳骤然收缩。她看到烬的灵魂正在具象化，那些灰雾脱离他的身体，在半空中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。而更可怕的是，战魂核心的巨眼符文与灰雾人形之间，竟然有丝丝缕缕的光线相连，就像......就像同源的两种物质在互相吸引。
原来如此。玄璃咳出一口黑血，突然笑了。她抓住刺入自己肩膀的锁链，狠狠一扯！
圣洁的金色血液喷洒在锁链上，立刻被染成污黑。但玄璃不在乎，她将沾血的锁链甩向烬的方向：接住！
锁链如同活物般缠住烬的手腕。在接触的刹那，灰雾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啸，猛地挣脱血丝束缚回归本体。烬落地的同时，战魂的巨斧已经劈到他头顶三寸，灰雾长刀第二次斩出。
这次刀光里混入了一丝黑线，那是玄璃的诅咒之力。巨斧在接触的瞬间崩解成原始骨块，刀光去势不减，直接劈开战魂的胸膛，将那颗旋转的巨眼符文一分为二！
整个废墟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是惊天动地的崩塌。战魂聚合体土崩瓦解，数以万计的骸骨如雨落下。在纷纷扬扬的骨雨中，烬踉跄着走到玄璃面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染血的锁链。
为什么？他问。灰雾在他眼中流转，倒映着玄璃苍白如纸的脸。
玄璃的目光却落在他另一只手上，不知何时，烬已经捡回了那枚被污血浸透的绯羽剑穗。她嘴角微微上扬：你......终于问了个有情绪的问题。
废墟深处传来更多的震动声。烬沉默地将剑穗塞回怀中，弯腰抱起玄璃。她的身体轻得可怕，锁链垂落时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。
往北。玄璃虚弱地指向骨墙缝隙，那里有......巨兽颅骨形成的避风港。
烬迈步时，一滴温热液体落在玄璃眉心。她惊讶地发现那是从烬眼角渗出的，不是血，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灰色液体，落地就化作雾气消散。
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烬的灵魂深处，那道与天穹之眼对抗的印记，悄然蔓延出第一道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