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摇曳,映得满屋血光。
顾清歌躺在婚床上,大红喜袍早已被血浸透,像一朵开到腐烂的彼岸花。他呼吸微弱,丹田处插着一柄细长的剑,剑身刻着“白首不相离”,剑尖却还滴着他的血。
十五岁,边陲小镇柳家堡的“废灵根少爷”,玄天王朝最没出息的婚约者——这是世人给他的标签。
没人知道他左耳垂那颗朱砂痣,每到子时都会发烫,像是有人在轮回尽头掐着他命脉。
也没人知道他每天练剑时,嘴里念叨的不是招式,而是三百年前自己和一个在记忆中若隐若现的存在的对话:“你杀我一次,我杀你三百世。”
可今天,他连剑都握不住。
柳如烟站在床前,红衣如火,金钗映光,眉眼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。她轻轻拔出剑,血从顾清歌腹部喷涌而出。
“清歌,你说过会娶我的。”她声音轻软,像在撒娇,“可你心里……从来就没有我。”
顾清歌想笑,却只咳出一口黑血。
他当然没有。
这场婚约,是他七岁那年,母亲抱着他逃亡途中布下的局——用假婚约引蛇出洞,等那条蛇露出毒牙。
可他没想到,蛇会是柳如烟。
更没想到,这毒牙,三百世都没换过位置。
他眼前开始模糊,意识如风中残烛。可就在这时,左耳垂的朱砂痣猛地一烫,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。
幻象炸开。
他看见自己立于苍穹之巅,脚下是裂开的大地,幽冥之气如黑潮翻涌。他手持一柄漆黑长剑,剑锋所指,万鬼哀嚎。
身后,九百具剑修尸体横陈,皆披玄天剑阁战袍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得像万载寒冰:“此身镇地狱,此剑守人间。”
然后,一只手从背后穿出,贯穿他的胸膛。
那只手,戴着柳家祖传的玉扳指。
记忆如潮水般冲来——
他是玄天剑尊,三百年前死于幽冥主宰之手。
而每一次轮回,都被精心安排,死在同一人手中。
柳如烟,不是今生才背叛他。
她已杀了他三百世。
现实中的顾清歌猛然睁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缕黑金剑意,又迅速隐去。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声音沙哑:“原来……又是你。”
柳如烟俯身,指尖轻抚他脸颊,眼中闪过一丝蛇形竖纹,又瞬间恢复清明。
“清歌,你知道吗?”她轻声道,“我收集了你每一世掉落的头发,做成香囊,挂在床头。我想让你知道,我一直比你记得更多。”
顾清歌想抬手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丹田被毁,灵脉尽断,连体内那块沉寂多年的黑玉都毫无反应。
他要死了。
这一次,怕是真死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“快!少爷出事了!”
“破门!救少主!”
柳如烟不慌不忙,抽出一方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剑身。
“别急。”她轻笑,“他还没断气。”
她俯身,在顾清歌耳边低语:“下一世,我会让你主动求我嫁给你。”
话音未落,房门轰然被踹开。
一道娇小身影冲了进来,怀里抱着个青铜丹炉,炉身刻满符文,边缘已有些磨损,像是用了许多年。
是苏月璃。
十四岁的采药少女,刘海遮着眉心,鼻尖沾着点药粉,平日里总被顾清歌叫“人形验毒仪”。
此刻她满脸是泪,却一把将顾清歌扛上肩头,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放下他!”柳如烟冷声。
苏月璃没回头,只是咬牙加快脚步。
身后剑光一闪,斩向她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