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低头,剑锋擦着头皮掠过,几缕黑发飘落。
她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,却死死抱住顾清歌,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小丫头……用你的心头血……”
一道苍老声音从虚空传来,带着醉意,又似远古低语。
是药锄老人。
苏月璃的养祖父,镇上人人都说他是醉醺醺的老药农,右腿残缺,缠着会变色的药草,走路一瘸一拐,总爱唠叨“你爷爷当年”。
可顾清歌知道,那药草是火云貔貅的腿骨所化,那老人,是丹祖坐骑。
他没时间细想,只觉身体越来越冷,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苏月璃抱着他冲进后院破屋,将他放在地上,双手颤抖地打开丹炉盖子。
炉内空空如也,却隐隐发烫。
她咬牙,指甲划破胸口,一滴血落入炉中。
刹那间,丹炉嗡鸣,符文亮起,一道微弱红光笼罩顾清歌。
他体内那块黑玉,轻轻颤了一下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开始苏醒。
柳如烟追至门口,却未再上前。
她望着那青铜丹炉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又迅速被笑意取代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轻声道,“丹祖遗孤的血,竟真能唤醒轮回印记。”
她转身离去,裙裾翻飞,留下一地血迹与残烛。
屋内,苏月璃瘫坐在地,浑身脱力,却仍死死盯着顾清歌的脸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他快死了,她不能让他死。
她想起小时候,他第一次揉她脑袋,说:“小呆子,闻到毒药就流鼻血,还能当采药人?”
她想起他练剑时自言自语,她听不懂,只觉得他疯疯癫癫。
她想起他总嫌弃她笨,却每次采药都让她跟着,说“你鼻子灵,省得我中毒”。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顾清歌……你要是敢死……我就用丹炉砸你坟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忽觉丹炉又是一阵发烫。
她低头,发现炉底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,墨迹如血:
“待玄天归来。”
她怔住。
而地上的顾清歌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意识深处,三百世记忆如星河倒卷。
他看见自己一次次重生,一次次被同一人所杀。
他看见母亲在雪夜中倒下,临死前将他推开,说:“活下去,等那个人出现。”
他看见一个银发紫瞳的少女,在月光下用烟杆戳他衣角,嘴上说着“烦死了”,却悄悄替他挡下致命一击。
他看见自己建立三才盟,立于群山之巅,身后万剑齐鸣。
他也看见,那幽冥主宰,无面无形,藏在每一段命运背后,低语: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可此刻,他只记得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废柴。
他是玄天剑尊。
这一世,轮到他出剑了。
屋外,夜风卷起残雪,吹灭最后一盏红烛。
远处传来乌鸦嘶鸣,像是在为谁送葬。
可屋内,丹炉微光未熄,黑玉轻震,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顾清歌的睫毛颤了颤。
下一瞬,他缓缓睁眼。
眸底,一缕黑金剑意,如星火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