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儿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真不知道？”
“十二岁那年，她为救你强行催动丹火，用了禁术‘燃血续命’。从那以后，每逢月圆，血脉就会倒退，直到恢复幼年形态。我教她封印之法，也只能压住七分。”
顾清歌低头，看见苏月璃的手正无意识地抓着自己衣角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“今晚……就是月圆？”
“快了。”老头儿抬头看天，“月亮一升到树梢，她就开始变。”
他们赶到一处背风山洞时，天边已泛起银光。顾清歌将苏月璃轻轻放下，自己靠在洞口，锈斑横膝，目光不离外面动静。
药锄老人坐在角落，药草缠绕的断腿盘起，药锄横放在膝上，像是随时准备砸人。
夜风渐凉，苏月璃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她蜷缩起来，手指抠进泥土，额头冷汗直冒。顾清歌刚要伸手，她猛地睁眼，瞳孔由黑转赤，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她声音突然变细，带着奶气，身子一缩，竟真的缩水成五岁孩童模样，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她抬头，看见顾清歌，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，一把抱住他大腿，抽抽搭搭：“别赶我走……我不想变小……我还能帮你炼药……我还能……”
顾清歌僵住，手悬在半空，不知该放哪儿。
“哥……你不要我了吗？”小苏月璃仰着脸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“我变小了，就不能给你擦药了……也不能帮你找药材了……你会不要我了吗？”
顾清歌喉咙一紧，终于蹲下身，抬手揉了揉她脑袋——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，几乎成了本能。
“谁说不要你了。”他声音低，却没再毒舌，“你就是个麻烦的丹炉搬运工，我不赶你，谁赶你？”
小苏月璃抽了抽鼻子，抱得更紧：“那你……那你答应我，别丢下我……我变小了也听话……我不乱跑……”
顾清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背。
药锄老人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一枚干瘪的药丸，扔进丹炉里。炉底符文微闪，腾起一缕淡红烟雾，缓缓笼罩住苏月璃。
“只能压住一时。”他说，“这诅咒根子在血脉里，不破不立。”
顾清歌盯着炉底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刻字——“待玄天归来”。
他刚想问什么，洞外忽地传来一阵轻响。
叮铃——
银铃轻响，随风而至。
月光下，一道身影静静立于洞口。银发垂落，紫瞳映光，左腕缠着黑绸，随风轻扬。她手中翡翠烟杆轻点唇角，目光落在顾清歌脸上，唇角微扬。
“顾清歌。”她声音清冷，“你的血，比上次更香了。”
顾清歌迅速将小苏月璃护到身后，断剑横起，剑尖直指来人。
“纳兰雪。”他冷声道，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纳兰雪没答，反而轻嗅了下空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：“你受伤了。黑纹入体，血气躁动……这种味道，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雨夜。”
她缓步上前，黑绸微动，袖中似有低语。
顾清歌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剑柄上的血还未干，正顺着锈斑的裂痕，一滴，一滴，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