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低头看着掌心,血痕仍在渗出,黑纹如灵蛇般在皮下缓缓游动,他指节一紧,将血迹攥进掌心。苏月璃靠在岩壁上,呼吸微弱,十指还死死抠着丹炉边缘,炉身温热,符文却已黯淡无光。
他抬脚,碾了碾地上那枚被钉住的绣鞋,鞋尖晃了晃,终究没掉下来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。
苏月璃没动,眼神有些涣散。顾清歌皱眉,俯身一把将她拽起,手臂穿过她腋下架住人,另一手拖起锈斑断剑,踉跄朝洞外走去。刚迈出两步,地面猛地一震。
“轰——”
脚下岩石炸裂,一道火柱自地底冲天而起,直扑洞口残留的柳如烟气息。火光中,一只燃烧的兽爪横空而出,五指如钩,将那缕残息狠狠撕碎。
顾清歌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,左肩撞上石壁,闷哼一声。烟尘散去,一个佝偻身影从地底缓缓升起。老头儿右腿空荡荡的,断口处缠着一圈会变色的药草,正随着呼吸由青转红。他眯着醉眼,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药锄,嘴里嘟囔:“小丫头的血招来了不该醒的东西,真是麻烦。”
顾清歌没松手里的剑,反而横在身前,剑尖微抬:“你是谁?”
老头儿不理他,径直走到苏月璃面前,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,伸手就要撩她额前刘海。
顾清歌一剑横挡,药锄“当”地撞上断剑,火星四溅。
“别碰她。”
老头儿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护得挺紧?可你知不知道她眉心那点红,是三百年前烧穿天地的火种留下的印?”
话音未落,山风骤起,卷过溶洞出口,猛地掀开苏月璃遮挡的刘海。
月光斜照,一道赤红纹路赫然显现——形如跳动的火焰,边缘微微发烫,仿佛随时会燃起来。
老头儿瞳孔一缩,踉跄后退一步,药锄“咚”地杵进地面:“丹祖印记……不可能!那场火劫后,火种明明已被封进炉底,怎么会在她身上?”
顾清歌一把扯下衣角,迅速遮住那道胎记,冷声道:“少装神弄鬼。你到底是谁?”
老头儿却像是没听见,喃喃自语:“待玄天归来……原来等的不是你,是她?”
他忽然抬头,盯着顾清歌左耳垂那颗朱砂痣,又看了看他脸上半截青铜面具,嗤笑一声:“三百年了,你还戴着这玩意,生怕别人认出你是谁?”
顾清歌眼神一冷,断剑微动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我认识你祖宗。”老头儿翻了个白眼,拎起药锄转身就走,“不想死就跟我来,这地方待久了,连骨头都会被火毒蚀空。”
顾清歌没动,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符文和那双被钉在墙上的绣鞋。
老头儿走出几步,回头啐了一口:“还愣着?等那小蛇妖杀回来给你补一刀?你体内那道黑纹已经开始往心脉爬了,再不处理,明早就能当蜡烛点着了。”
顾清歌咬牙,架起苏月璃跟了上去。
山路崎岖,药锄老人走得不快,断腿处的药草随着步伐一明一暗。顾清歌扶着苏月璃,每走一步,肩头伤口就渗出一点血,滴在草叶上,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这腿……”顾清歌终于开口。
“借的。”老头儿头也不回,“原装的三百年前烧没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你叫她爷爷就行。”老头儿回头瞥了眼昏迷的苏月璃,“她救过我命,我得还。”
顾清歌冷笑:“那你刚才那一爪,是救我们,还是怕她胎记被人看见?”
老头儿脚步一顿,药锄在地上划出一道焦痕: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早,死得越快。她那胎记不是装饰,是封印——一旦完全觉醒,火毒反噬,轻则焚经断脉,重则化为灰烬。”
顾清歌沉默片刻,低声问:“她为什么会变成五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