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躲。
就在链刃即将锁住脚踝的瞬间,他突地弯腰,断剑一挑。
“叮!”
剑尖精准勾住柳如烟左脚绣鞋,轻轻一送。
鞋飞。
“啪”地一声,钉入看台一根木柱,鞋底朝天,绣的鸳鸯脸朝下。
柳如烟身形一跄,单脚落地,脸色骤变。
顾清歌站直,剑尖指向她光着的脚丫:“你鞋底绣鸳鸯?丑得能辟邪。”
人群先是一静,随即爆笑。
“哈哈哈!鸳鸯变丧偶鸟!”
“这废柴嘴比剑还毒!”
柳如烟咬牙,猛地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出鞘刹那,异变陡生。
那本命灵剑通体乌黑,剑身本应光滑如镜,此刻却浮现出三道细痕——一道横斩、一道斜撩、一道穿心,痕迹古老,边缘泛着暗金。
顾清歌瞳孔一缩。
这三道痕,他认得。
曾经,他在幽冥裂缝前,用玄天剑尊本命剑,一招三式,斩断三名叛徒咽喉。那三道剑痕,正是他亲手留下。
而这剑上的痕迹,轨迹分毫不差。
“这剑……”他盯着剑身,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柳如烟冷笑:“它一直在我手里。每一世,我都用它杀你。”
“杀我?”他嗤笑,“你配?”
“你不信?”她剑尖一抖,“那我再用一遍给你看。”
话音未落,她剑势突变,第一式横斩,正是三百年前第一道剑痕的轨迹。
顾清歌没动。
就在剑锋逼近咽喉的刹那,他断剑轻抬,锈斑剑刃贴上她剑身,轻轻一滑。
“叮——”
火星四溅。
她的剑,被挡住了。
不是靠力,是靠角度。
一个只有原主才知道的、剑招衔接时的微小空隙。
柳如烟瞪大眼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一招的破绽?”
“破绽?”他甩了甩剑,“这不是破绽,是老朋友见面的暗号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顾清歌盯着她手中剑,缓缓道:“这剑,不是你的。它是从我手里夺走的。你每用一次,它就多一道我的痕。你杀我三百次,它就记了我三百次。”
“可笑!”她怒吼,“它认的是我!”
“认你?”他冷笑,“它认的是血。是执念。是你根本不懂的东西。”
他抬剑,指向她眉心:“你拿我的剑,杀我的人,还问我凭什么认得它?”
柳如烟手腕发抖,剑身上的三道痕忽然泛起微光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她猛地收剑,后退两步。
“今天不算完。”她冷冷道,“你露了这一手,就别怪我下一次——不留情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他持剑而立,断剑尖垂地,锈屑簌簌掉落,“下次来,记得穿双新鞋。”
她转身下台,红衣消失在人群。
看台依旧喧哗,有人议论剑气,有人嘲笑绣鞋,还有人捡起碎石当纪念。
顾清歌站在裂开的擂台上,风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他低头看了看断剑。
剑柄上的血,已经干了。
手也开始发滑。
他想握紧,可指尖一松,剑身微微倾斜。
锈斑剑,正从掌心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