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还在震,顾清歌的手指刚扣上剑柄,胸口忽然像被铁钳夹住,一口气提不上来。他踉跄半步,膝盖砸进湿泥,嘴里泛起腥甜。
那不是血的味道,是锈。
心口一热,一道黑线从皮肉下拱出,像活物般扭动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衣襟裂开,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血符文正从胸膛里往外钻。边缘锋利,划得皮肤簌簌掉屑。
“又来?”他咬牙,伸手去按。
指尖刚碰上,符文猛地一弹,撞开他的手,腾空而起。
它在空中打了个旋,滴溜溜转着,黑光四溢。接着,一道环形裂痕凭空浮现,符文嵌入其中,像锁扣咬合。裂痕越扩越大,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,层层叠叠,像是用指甲在骨头刻出来的。
通道成形,低语声立刻钻进耳朵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鬼叫,是几千张嘴同时啃骨头的声音,咔哧咔哧,混着笑声、哭声、咒骂声,一股脑往脑仁里灌。
“吵死了。”顾清歌抹了把嘴角,撑着断剑想站起来。
可他刚抬腿,通道内壁一抖,三道黑影“嗖”地窜出,落地时四肢着地,脑袋歪得不像活人。它们没眼睛,嘴裂到耳根,扑上来就咬。
顾清歌反手一剑,黑雷缠刃,劈在第一只头上。
“滋”地一声,黑影炸开,化作黑雾,却不散,反往通道壁上一贴,渗进去,像是给那圈符文添了层油。
“再生?”他皱眉,又是一剑扫出,雷光横切,两只黑影当场蒸发。
黑雾照旧钻回通道,纹路更亮了。
“你在喂它。”纳兰雪声音冷下来,烟杆点地,幽冥气如蛛网铺开,封住地面几道细缝。她手腕黑绸绷得发颤,生死蛊在里头翻腾,像是闻到了什么熟人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往后退了半步,炉底那句“待玄天归来”微微发烫。她抬头看通道,眉头一跳:“火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顾清歌喘了口气,剑尖点地。
“它在吃火。”她指了指炉身,“刚才凤凰留的火种,正在往里缩。”
话音未落,通道边缘的符文忽地一抽,像吸气一样,把空中残余的火羽残光全吸了进去。炉身一颤,表面符文暗了半分。
“好家伙,连丹祖的火都啃。”顾清歌冷笑,“胃口不小。”
他刚想再动,胸口又是一紧。剩下那点黑血符文残渣在皮下乱窜,像有虫子在骨头缝里爬。他抬手按住,掌心发烫。
通道嗡鸣,裂口深处传来“哗啦”一声,像是铁链断了。
水花四溅,柳如烟从血池里爬出来,浑身滴着黑水。她右半边身子还好,左肩往下却全变了——手臂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三条粗壮触手,末端裂开,像嘴,又像眼,湿漉漉地甩着水。
她抬头,右眼蛇瞳盯着顾清歌,嘴角咧开:“哥哥,你终于把面具摘了。”
“恶心。”顾清歌啐了一口,“谁是你哥哥。”
柳如烟不恼,触手一甩,抽断一根石柱,碎石飞溅。她一步步逼近,声音轻得像在撒娇:“三百年前你抱着我说,等我长大就娶我。现在不认了?”
“三百年前我杀你的时候,你也这么说。”顾清歌握紧断剑,“可惜我记性不好,专忘疯子。”
柳如烟咯咯笑起来,笑声尖利:“那你记不记得,你每死一次,我就把你的眼泪收一滴,炼成香囊?现在都九百九十九个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晃了晃,里头叮当响。
“你要不要闻闻?都是你哭过的味道。”
“没兴趣。”顾清歌冷笑,“倒是你,半人半章鱼,晚上睡觉不硌得慌?”
柳如烟脸色一沉,触手猛甩,直取顾清歌手心。
纳兰雪烟杆横扫,幽冥气凝成刃,斩向触手。可那东西一扭,竟把气刃吞了进去,越发光亮。
“它在借幽冥气充能!”苏月璃大喊。
顾清歌侧身避过,断剑雷光炸出,轰在触手关节。皮肉焦黑,可转眼又长出来。
“杀不死?”他皱眉。
“不是杀不死。”纳兰雪咬牙,“是它跟通道连着,你砍它,等于砍通道的延伸。”
“那就砍通道。”顾清歌抬剑,直指空中环形裂口。
他刚要动,胸口猛地一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