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握剑的手一紧，剑柄再次滑了一下。
他没去擦，左手仍死死拄着锈剑，右臂的裂纹已经爬到肩胛骨下方，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。金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，狼群的蓝焰瞳孔齐齐熄灭，可他没松半口气。那不是被震慑住，是被人强行掐断了信号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地底什么玩意儿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，脚下一滑，踩上冰面第七步时，脚底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她整个人僵住，低头看去——冰层下蛛网般的裂痕正以她落脚点为中心迅速蔓延。
“别动。”顾清歌喝住她，想抬手，却发现左臂经脉像被冻住，动弹不得。
苏月璃没听。她几乎是本能地把丹炉朝顾清歌方向一扔，整个人向后仰去。炉子飞在半空，炉底金光暴涨，那句“待玄天归来”竟浮出三寸，笔画扭曲，像是要挣脱青铜表面。
就在炉子飞出的刹那，锈剑突然自行出鞘半寸。
剑锋与空中一道无形残影相撞——正是那枚被嵌入丹炉的青铜丹片在空间中留下的痕迹。两股力量一触即爆，发出“铮——”的一声，尾音拖得极长，仿佛整片冰原都在共振。
三人身影瞬间消失。
再出现时，已在百丈之外的冰崖边缘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玄冰深渊，寒气扑面，吹得人眼皮发涩。苏月璃滚了两圈才停下，顾清歌单膝跪地，锈剑插进冰面稳住身形，纳兰雪则被生死蛊裹着，轻轻落在他脚边。
“咳……”纳兰雪突然睁眼，一口黑血喷在冰上，滋滋作响，腾起黑烟。
她抬手摸了摸嘴角，手指发颤：“有人……在抽我的血。”
“不是抽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是直接用我的血当钥匙，开那些狼的命门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它们的心跳，是顺着我血脉的节奏跳的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，伸手探她脉门。指尖刚搭上，生死蛊就从她心口钻出半截身子，胖娃娃模样的虚影缩成一团：“疼死了！她每咳一口血，我就被拽一下魂！”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顾清歌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生死蛊抽了抽鼻子，“但再这么下去，她迟早变成活体控尸符。”
苏月璃这时爬过来，把丹炉往地上一放，炉身还在微微震颤。她伸手去摸炉壁，忽然一僵：“这字……什么时候有的？”
顾清歌抬头。只见丹炉外壁不知何时浮现出两个古篆——“玄天”，笔锋凌厉，与锈剑柄上的刻字一模一样。
他盯着那字，忽然笑了：“不是什么时候有的。是现在才看得见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意思是，”他慢慢站起身，锈剑横在身前，“刚才那一下，不是我们被传送了。”
他用剑尖划地，划出一个残缺的九宫格，线条歪歪扭扭，像是凭记忆硬凑出来的：“是这片空间，自己折了一下。”
“折了一下？”苏月璃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就像一张纸，本来两头离得远，对折之后，点对点就碰上了。”他指着冰崖对面，“我们没动，可对面那块冰，刚才和我们站的地方，短暂地叠在了一起。”
苏月璃看了看深渊，又看了看丹炉：“所以……是炉子和剑撞出的动静，把空间……掰了一下？”
“不是掰。”顾清歌摇头，“是唤醒了。”
他弯腰，捡起一块碎冰，往深渊里一扔。冰块下坠，却在半空中突然消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
“空间有记忆。”他说，“三百年前，这里发生过一次大阵崩塌，地脉断了。现在那道断口被剑与炉的共鸣震开了一条缝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在哪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还在冰原。”顾清歌道，“但不是刚才的位置。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‘影子’里。”
纳兰雪撑着坐起，银发凌乱，腕上黑绸无风自动：“所以……狼群才会突然停住？它们感知到了空间波动，信号断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顾清歌盯着锈剑，“它们不是被人操控，是被‘时间’操控。柳如烟用纳兰雪的血炼丹，但那丹不是现在生效的，是三百年前埋下的引子。她算准了今天，剑与炉会共鸣，会打开地脉断口，会把那些狼……接进同一个时间点。”
苏月璃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那些狼，是三百年前的尸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