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的余震还在脚底游走,像是地底有东西正缓缓翻身。顾清歌的手还停在半空,方才那一揉苏月璃脑袋的动作没做完,就被纳兰雪一声闷哼打断。
她整个人被一根从冰壁斜刺而出的玄冰尖刺贯穿左肩,钉在三尺外的岩壁上。黑绸崩裂,碎片如灰蝶散落,生死蛊在她心口剧烈抽搐,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。
“苏月璃!”纳兰雪咬着牙,声音却不是冲着顾清歌去的。
苏月璃还跪在原地,鼻血未止,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唇角,沾了血的手顺势按在冰面。她没抬头,只觉一股热香从地底钻出,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丹汤终于沸腾,香气浓得让她想哭。
顾清歌终于动了。锈剑出鞘半寸,剑鞘横扫,将一道继续蔓延的冰裂震碎。他一步跨到苏月璃身侧,想扶她起来,可她整个人像是被那股气味勾住了魂,手指竟朝着冰面裂口探去。
“别碰!”他低喝。
可已经晚了。
一滴血从她指尖滑落,砸在冰上,没发出声音,却腾起一缕幽紫火焰。火苗只有指节高,可瞬间舔过半丈冰面,玄冰如蜡般融化,露出底下暗红流动的赤脉地火。
丹炉离地而起,炉盖震颤,像是饿极了的嘴,想要吞下那火。
纳兰雪在墙上咳了一声,肩头的冰刺因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血顺着冰面往下淌,滴到地上却没凝固,反而像油一样在火痕边缘蔓延开来。
“它要分了。”她盯着自己心口,声音发紧。
生死蛊的黑影在她皮下扭动,忽然从中裂开,一黑一紫两道细影弹出。黑虫缠上她左臂幽冥血,紫虫却如箭般射向苏月璃。
顾清歌抬手想拦,可那紫影太快,顺着苏月璃指尖的血痕钻进她掌心,消失不见。
苏月璃打了个哆嗦,像是被热水烫到,猛地缩回手。可那紫焰非但没灭,反而顺着她掌心纹路往手臂爬,像是一条活的藤蔓。
她终于抬头,眼神还是懵的,可嘴里却下意识嘀咕:“这火……熟了。”
顾清歌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火候到了。”她喃喃,伸手又想去碰那地火,“再烧一炷香,丹就能成。”
顾清歌一把扣住她手腕。她皮肤滚烫,脉搏跳得像擂鼓。
就在这时,寒月剑灵的声音从冰窟深处炸开,不再是之前的冷淡,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意:
“火灵圣体与幽冥半血的结合体?这不该存在!”
顾清歌抬头,锈剑横在胸前,左耳朱砂痣突突直跳,像是有人拿针在扎。
“你说谁不该存在?”他问。
“她。”剑灵的声音压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丹火认主,地火共鸣,血脉未醒而火性自燃——这是火灵圣体的觉醒征兆。可她的血里还有幽冥气,那是死者的气息,活火与死气相冲,要么焚尽自身,要么……引出双生劫。”
纳兰雪在墙上喘了口气,用翡翠烟杆撑住身体,勉强站直。她看着苏月璃泛红的发丝,低声说:“原来你也是‘她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谁?”顾清歌问。
“我娘。”纳兰雪扯了下嘴角,“三百年前,她把一半命魂封进丹炉,另一半……留在了人间。我以为那部分早就散了,没想到……是投了胎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。他低头看苏月璃,她还在盯着那地火,眼神发直,可眉心的胎记已经完全显露,火焰纹路清晰如刻,边缘微微发烫,像是底下有火在烧。
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他晃了晃她。
苏月璃眨了眨眼,终于回神,第一句话却是:“我饿了。”
顾清歌:“……”
他松开手,转头盯着纳兰雪:“你还能撑住?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咬牙,“就是这根冰刺卡得难受,拔了血喷得更快,不拔……也快成冰雕了。”
顾清歌皱眉。他看向那根贯穿她肩膀的玄冰,寒气正顺着冰刺往外扩散,她整条左臂已经泛青。
“得拔。”他说。
“你来?”纳兰雪冷笑,“我可不记得你有医术。”
“我不拔冰,我烧冰。”他抽出锈剑,剑尖点地,紫焰顺着剑身爬上来,像是一条听话的蛇。
“你要用她的火?”纳兰雪瞳孔一缩。
“不然呢?”顾清歌冷笑,“等你变成冰雕供人参观?”
他剑尖一挑,紫焰飞出,贴着冰刺边缘烧了起来。冰面发出“滋滋”声,寒气与热流对冲,腾起一片白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