蛊矛悬在半空,尖端离顾清歌咽喉只剩三寸。
苏月璃扑上去时没喊也没哭,只一把攥住矛身。掌心火辣辣地疼,像是捏住了烧红的铁条,但她没松手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顺着漆黑矛杆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竟没凝,反而像油遇火,“嗤”地腾起一缕青烟。
她鼻子猛地一抽。
“不对!”她抬头,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蛊气——是丹火!倒着烧的!”
话音未落,她咬破舌尖,三滴唾液“啪啪啪”弹上丹炉口沿。炉盖“嗡”地一震,火环炸开,正撞在蛊矛侧面。那一撞不响不烈,却像敲中了钟眼,整杆矛剧烈震颤,矛尖偏了半寸,擦着顾清歌面具边缘划过,削下一片青铜碎屑。
顾清歌没动。
他盯着那片碎屑落地,才缓缓抬手,把锈剑横在胸前。剑身裂痕比刚才深了一倍,像是随时会断。
“炉子出问题了。”苏月璃喘着气,手还在抖,“它在抽纳兰雪的血……不,是抽她体内的幽冥气,但火路反了,烧的是自己。”
纳兰雪仍昏迷,可脸色已从苍白转成铁青,银发一缕缕变黑,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晕开。她手腕上的黑绸绷得几乎要裂,皮肤下黑影翻滚,仿佛有东西在血管里爬。
丹炉突然发出一声低鸣,不是响在耳边,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。炉身裂开一道细缝,火光从缝里透出,颜色不对——不是赤红,也不是金黄,而是带紫的暗橙,像是烧到了尽头的炭心。
“它要吞人。”顾清歌说。
“吞谁?”苏月璃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火灵体。”他盯着炉缝,“每代火灵体,最后都成了炉灵。你爷爷没告诉你?”
苏月璃脸色一白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丹炉猛地一震。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烫得发红,紧接着,整座炉子离地三寸,悬在半空。一股吸力从炉口传出,不是冲人,而是直奔纳兰雪。
黑绸“铮”地绷直,像根铁线。
顾清歌甩手掷出锈剑,剑身插进雪地,青冥气顺着剑身蔓延,形成一道弧形屏障。可那吸力不减,反而更强。雪地开始龟裂,裂缝顺着青冥气反向爬向剑柄。
“它不怕你那点残气。”苏月璃咬牙,“得用火灵血压它!”
她抽出随身小刀,一刀划开手腕。血刚涌出,就被炉口吸得直飞而去,一滴不落全灌进炉心。炉火猛地一涨,紫橙色转成赤金,嗡鸣声也变了,像是老牛拉磨,一声接一声,带着节奏。
炉壁上浮现出刻痕。
不是新刻的,像是原本就在那里,被火光映了出来。一行行古字,歪歪扭扭,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:
“火灵降世,九载为限。
十五归炉,魂炼为引。
十六焚身,血饲三昧。
待玄天归来,启封炉灵。”
苏月璃看得腿软:“这……这是我……”
“你今年十四。”顾清歌盯着她,“差一年。”
“可我十二岁就变过五岁!”她声音发抖,“每月圆夜……是它在提前抽我?”
顾清歌没答。他盯着炉底那四个字,忽然想起什么——药锄老人右腿上缠的药草,每次变色,纹路都和这字迹一模一样。
“这炉子,不是你爷爷留的。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是他变的。”
苏月璃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话音未落,丹炉轰然炸开一道光柱,从炉口直冲天际。三人被吸力拽得离地而起,像三片叶子卷进龙卷风。顾清歌一把捞住纳兰雪,苏月璃死死抱住丹炉,可炉子根本不让她抱,反倒把她往里扯。
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已在炉内。
不是想象中的火焰地狱,而是一片灰白空间,地面是琉璃般的晶体,踩上去有回响。四面石壁上全是刻字,密密麻麻,全是“火灵体”名录,每一代的名字后面都标着生卒年月。最近的一行写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