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雪站在他背后，烟杆一下下戳他后背，嘴里骂：“讲这么慢，谁听得进去？”
院中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练剑，动作歪歪扭扭，突然一个踉跄，摔了。
他爬起来，揉揉膝盖，抬头喊：“师父！这招怎么总练不对？”
顾清歌回头，想笑又忍住：“你娘当年也这么问。”
苏月璃睁眼：“谁是你娘？我是你师娘！”
纳兰雪冷笑：“谁稀罕当你娘？我是他亲娘。”
孩子咧嘴一笑，露出缺牙：“你们都是我娘！”
画面断了。
三人同时回神。
苏月璃手还在半空，丹炉没砸出去。
纳兰雪烟杆还举着，黑气散了一半。
顾清歌站在原地，胸口发闷，像是被人塞了块热铁。
“那是……将来？”苏月璃声音发抖。
“假的。”纳兰雪收杆，“镜面幻象，刚才就中过一次招。”
“不是幻。”顾清歌低头看手心，血还在流，但伤口不疼了，“那孩子的剑招，是‘断念三式’第七变——我还没教过任何人。”
苏月璃忽然抬头：“可我们……都没活到那时候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清歌盯着丹炉，“它让我们看，就说明能发生。”
纳兰雪冷笑：“所以我们的孩子，从未来跑回来救我们？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镜面突然剧烈抖动。
不是裂，是碎。
一块块镜片炸开，不是落地，是升空，像被什么吸上去。碎片在空中悬停，映出的不再是三人过往的死亡画面，而是一个个世界——
有顾清歌在雪地里被围杀，有他在悬崖上自断一臂，有他站在城楼上，身后是燃烧的王朝。
每一个世界，都有他。
每一个他，都在死。
苏月璃仰头看着，一滴泪滑下来，落在一片镜片上。镜片瞬间化作星图，无数光点旋转，像是夜空被摊开。
“这不是现在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是还没发生的将来。”
纳兰雪握紧烟杆，指节发白：“所以我们的劫难，是未来的孩子送回来的警告？”
顾清歌没答。
他抬头看星空，锈剑忽然发烫，不是从外，是从里头烧起来的。他握剑的手没抖，但指尖缓缓抚上心口——那里，刚才被那小东西点过的地方，正一下下跳动，像有颗心在里头重新长出来。
星图越转越快，镜片一片片消失，最后只剩一片悬在正上方，映出的画面是——
丹炉裂开，三人倒在地上，血流成河，而那小东西从炉心爬出，浑身是伤，却抬手按在顾清歌心口，低声说：“爹，别怕，这次换我护你。”
画面断了。
星空定格。
顾清歌缓缓抬手，把锈剑插回背后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丹炉前，把手按了上去。
血顺着掌心流下，渗进炉缝。
苏月璃也伸手，贴上他的手背。
纳兰雪站在原地，盯着那炉，半天，终于迈步，把手覆在最上面。
三人的血混在一起，顺着裂痕流下。
炉心，那团晶莹的婴孩虚影缓缓睁开眼，抬手，指向头顶最后一片镜片。
镜片裂了。
里头映出的画面是——
顾清歌站在一片废墟上，怀里抱着那孩子，身后是倒塌的轮回王座。他低头看他，说了句什么。
没人听见。
但孩子的脸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