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还在往下滴。
顾清歌没擦,任它顺着剑脊滑到指尖,一滴,砸进龙骨缝里。那裂缝像是活的,轻轻一吸,血就没了。
他盯着那处,剑柄微微发烫。
苏月璃蹲在另一边,手按丹炉,额头冒汗。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个字忽明忽暗,像是喘气。她咬了下舌尖,一口血喷在炉沿,丹火“轰”地一声窜起,颜色变了,不再是纯红,而是带了点金边,像烧透的铜。
“行了。”她抹了把嘴,“火起来了。”
顾清歌点头,把剑往骨缝里又捅了半寸。锈剑嗡了一声,不是震,是低低地叫,像狗认主。
龙骨山没动静,但空气变了。不是风,是气压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纳兰雪靠在一块肋骨上,烟杆夹在指间,黑绸缠着的左腕正在发抖。那绸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掉皮,一片一片往下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,歪歪扭扭,全是字。
她自己没注意,只盯着苏月璃那边,忽然说:“你快撑不住了。”
苏月璃咧嘴一笑:“还行,就是丹火有点不听话,像我家炉子炖药炖过头,快炸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丹炉“当”地一响,火苗猛地往外一扑,差点烧到她头发。
顾清歌抬脚一勾,把她往后带了半步。苏月璃踉跄一下,撞他肩上,抬头瞪他:“干嘛?我还能站!”
“站是能站。”他松手,“就是站完得躺三天。”
纳兰雪冷笑:“你俩能不能别在生死关头调情?”
“谁调情了!”苏月璃跳开,“我这是专业操作!懂不懂?”
顾清歌懒得理她,转头看龙骨。丹火已经渗进去了,顺着那些“玄天亲斩”的刻字一路爬,像蚂蚁搬家。火过之处,字迹颜色变了,从青光转成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。
他伸手摸了下。
烫。
不是火烫,是怨气烫。一股子恨意顺着指尖往脑子钻,画面一闪——
雪地,山谷,一群龙形人影跪在冰面上,头顶冒着白气。中间站着个穿玄色狐裘的背影,手里拎着一把断剑。对面是个银发女子,被铁链锁着,脸上有龙鳞纹,正哭着喊“别杀他们”。
画面断了。
顾清歌甩了下头,耳垂上的朱砂痣突突直跳。
“你看见了?”纳兰雪问。
他没答,反问:“你呢?”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她眯眼,“你当年,和龙皇歃血为盟,说要共抗幽冥。结果后来……你屠了整个龙谷。”
苏月璃一愣:“啊?他干的?”
“不是他。”顾清歌低声道,“是三百年前的我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纳兰雪冷笑,“剑是你握的,血是你洒的。”
顾清歌没反驳。他记得那一战,断片很多,但有一句记得清——“她若成魔,我便灭世”。
他当时说的“她”,是眼前这个银发紫瞳、缠着黑绸的女人。
可现在的她,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。
他抬头,正要说话,苏月璃突然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丹炉在抖,火苗倒卷,直冲她面门。
“糟了!”她双手抱炉,“火反噬了!控制不住!”
顾清歌一个箭步上前,剑尖划破手掌,血直接滴进炉心。锈剑共鸣,嗡鸣声拉长,像号角。
画面再次闪现——
龙皇捧着一颗心脏,交给玄天剑尊。两人割腕,血混在一起,浇在龙骨上。盟约成立,天地变色。可下一幕,银发女子被幽冥气侵蚀,双目发黑,一掌拍碎龙皇胸膛。剑尊红了眼,提剑屠谷,每杀一个,就在骨上刻“玄天亲斩”。
最后一幕,他抱着那女子尸体,低声说:“你若成魔,我亲手杀你。可你若死了……我便让这天下陪葬。”
画面定格。
三人同时回神。
苏月璃喘着气,脸色发白:“所以……你不是疯,是……在救她?”
顾清歌没说话,低头看剑。剑脊上的龙纹渗出一滴血,和刚才那滴,一模一样。
纳兰雪忽然抬手,抓住自己左腕的黑绸,用力一扯。
“嗤啦”一声,绸子碎了大半,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肤,而是一圈圈刻进肉里的符文,密密麻麻,全是婚书誓词,年份落款——三百年前。
她盯着那些字,手指发抖。
顾清歌看了她一眼,忽然抬手,用剑柄轻轻敲了下她额头。
“婚书都刻烂了,你还躲什么?”
纳兰雪猛地抬头,瞪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