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那声音拖长了调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你说我每世都会忘记她。”他侧过头，看了眼纳兰雪，“可她从未忘记过我。”
风起了。
不是来自通道尽头，而是从阵法核心涌出的一股无形气流。纳兰雪腕间的黑绸无风自燃，火焰幽金，却不伤皮肉。她怔住，看着那布条一点点化为灰烬，露出底下肌肤——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，最终凝聚成一行小字：
**九百九十九世道侣契**
她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传来灼热感，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。
“所以……这不是束缚？”她低声问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问他。
“是钥匙。”顾清歌握紧锈剑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你才是打破轮回的关键。”
纳兰雪没再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他心口。
“不是你忘了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，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，“是我用尽每一世的命，换你一次记起的机会。”
灰烬飘落阵心，化作一道虚影，古老誓约浮现空中，与“斩道”二字遥遥相对。
苏月璃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低头看向丹炉，炉壁上的符文正在缓慢流转，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她不明白为什么，可她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顾清歌感觉到胸口一阵悸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他低头看去，玉佩上的“斩道”二字越来越亮，几乎要脱离玉面，悬浮空中。
就在这时，纳兰雨的尸体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黑雾弥漫，也不是清明短暂回归，而是彻底安静下来，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。
她望着纳兰雪，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，似乎想笑，却没能成功。
然后，她闭上了眼。
眉心黑晶轰然碎裂，残魂消散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。
通道陷入短暂寂静。
金光仍在流转，火线未灭，阵法悬而不散。邪王残魂的低吼从裂缝深处传来，比之前更狂躁，也更……惊惧。
顾清歌站在阵心，左手握剑，右手按在玉佩下方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，像是河流冲开冰层，缓慢而坚定。
纳兰雪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腕，契约显现后并未消失，反而越发明亮。她试着念了一句咒语，烟杆应声震动，竟自动飞向不远处一柄冰蓝色的古剑。
两物相撞，火花四溅。
那一瞬，通道墙壁再次亮起——不再是婚礼图，而是一幅全新的壁画：九名女子围立一座高台，中央一人披玄色狐裘，手持断剑，正是顾清歌。她们各自执礼，神情肃穆，而为首那名银发女子，正将一卷黑绸系上他的手腕。
画中，他们的目光交汇。
没有言语，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原来……不止一世。”纳兰雪喃喃。
顾清歌看着壁画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悸动变成了某种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痛，也不是恨，而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温柔的沉重。
他转头看向她，“如果重来一次，你还愿意签这份契吗？”
纳兰雪没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玉佩。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玉佩裂开一道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