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声。
丝竹悠扬,自永宁坊方向传来,夹杂着喧闹人语,像是哪家在办喜事。可在这死寂的黄昏子时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绣球招亲?”纳兰雪挑眉,“这时候还有人娶亲?”
“不是娶亲。”顾清歌盯着远处那座绣楼,楼顶红绸高挂,一名女子立于栏边,手中托着一只金绣球,笑容温婉。
可他知道,那不是笑——是皮肉被强行拉扯出的弧度。
“是祭品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个时辰,献给幽冥的礼物。”
苏月璃脸色发白:“我们要救她吗?”
顾清歌没动:“救不了。她早就死了,现在站着的,不过是提线木偶。”
纳兰雪冷笑:“那就让她摔下来好了。反正这城里,死人比活人多。”
话音刚落,那女子忽然抬手,将绣球抛出。
红影划破天际,直冲三人而来。
顾清歌抬剑欲挡,苏月璃却抢先一步,将丹炉推出胸前。
绣球撞上炉壁,没有炸开,也没有燃烧,而是“咔”地一声,裂成两半。
里面没有丝帕,没有诗句,只有一小截枯枝,和一片干涸的唇印。
苏月璃伸手拿起那截树枝,指尖刚触到,丹炉猛然一震,炉身浮现一行小字:
**“火种已燃,勿归故地。”**
她浑身一颤,抬头看向顾清歌:“这是……爷爷的药锄碎片。”
顾清歌眼神一凛。
纳兰雪盯着那唇印,忽然冷笑:“这不是警告,是邀请函。她要我们在众目睽睽下现身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让全城人看见,玄天剑尊是如何被钉在钟楼上示众的。”顾清歌接过话,声音平静。
苏月璃咬唇:“可我们不能走。苏家寨没了,北境也不能再丢。”
“没人说要走。”纳兰雪将烟杆收回袖中,紫瞳映着血街,“我是来算账的,不是来逃命的。”
顾清歌望着那截药锄碎片,缓缓握紧。
风停了。
街面血溪不再流动,连钟楼的影子都凝固在地。
第四声梆响,本不该出现的第四声,自地底深处缓缓升起。
整座王都,仿佛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顾清歌抬起手,重新戴好面具。
锈斑剑尖划地,留下一道浅痕。
苏月璃将药锄碎片贴身收好,双手稳稳抱住丹炉。
纳兰雪挽起袖子,露出那道旧疤,指尖轻抚,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远处绣楼上,那女子缓缓转身,面向三人,再次举起第二只绣球。
她的手臂僵硬,动作机械,可嘴角的笑容,却一点点咧到了耳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