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声梆响,自地底缓缓升起。
街面石板裂纹中的血溪骤然凝固,连风都停在半空。那绣楼上的女子手臂僵直,第二只红绣球高举过头,指尖泛白,嘴角的弧度已撕裂至耳根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暗红筋络。
顾清歌左耳朱砂痣猛地一跳,轮回之眼瞬间开启。他看清了——那绣球并非由手抛出,而是被七根几乎透明的丝线牵引着,从虚空深处拉扯而来,轨迹诡异地绕开所有障碍,直扑自己胸口。
“退!”他低喝一声,锈斑横挡身前,剑身轻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
苏月璃刚要后撤,丹炉突然剧烈震动,炉壁烫得她掌心发麻。她下意识低头,炉底竟浮现出一行新字:**“往牢里去,别回头。”**
纳兰雪紫瞳微缩,袖中烟杆自行滑出半寸,顶端翡翠忽明忽暗。她闻到了,那股藏在甜腥里的腐香又来了,和她族灭那夜焚烧尸骨时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红影破空。
绣球撞上锈斑剑刃的刹那,并未弹开,反而像活物般缠了上来,表面金线崩裂,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猩红细针,如蜂群炸开,呈蛛网状四散飞射。
顾清歌旋身欲避,却发现这些针不走直线,而是随着他的动作自动调整方向,封死所有退路。更诡异的是,针尖所过之处,空气微微扭曲,像是刺穿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。
“识刺?”他瞳孔一缩,“不是毒,是冲神识来的!”
苏月璃抱紧丹炉猛然后仰,几根毒针擦着额前掠过,钉入身后石板,瞬间腐蚀出焦黑小孔,冒出缕缕青烟。她呼吸一滞,脑中忽然响起一阵婴儿啼哭,尖锐刺耳,仿佛有谁在她识海里砸铃。
纳兰雪咬牙,左手猛然按住心口。腕间旧疤骤然滚烫,生死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涌出。她还未来得及反应,烟杆已自行点地,一道幽光自足下蔓延而出,如水波荡开。
千百根毒针触及幽光的瞬间,竟纷纷软化、变形,化作细小银铃,叮咚悬停半空。每一声响,都带着低沉咒音,压得四周黑气不敢躁动。
“它自己动了?”纳兰雪皱眉,生死蛊向来傲娇,从不主动护主,除非……
除非感知到了真正的宿敌。
顾清歌趁机欺身向前,锈斑剑尖挑向最近一枚银铃,轻轻一拨。铃声回荡,空气中泛起涟漪,一道模糊人影在绣楼顶浮现,红衣猎猎,蛇瞳竖纹清晰可见。
“玄天剑尊的转世身……”那声音飘忽不定,像是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,“终于肯现身了。”
顾清歌冷笑:“柳如烟,你躲在幻影里装神弄鬼,也不嫌累?”
“我可没躲。”她轻笑,身影微微晃动,仿佛随时会散去,“我只是想看看,三百次轮回之后,你还记不记得,是谁替你收的尸?”
话音落,她抬手一指,空中银铃忽然齐震,音调陡变,竟开始倒数:“三……二……”
苏月璃脸色一白:“它在催时辰!”
“不是催。”纳兰雪盯着那幻影,忽然冷笑,“她在逼我们进牢。”
顾清歌目光扫过街道两侧。那些僵立不动的百姓,影子早已扭曲成跪伏姿态,而他们的脚边,血线正缓缓汇聚,流向刑部大牢方向。整座永宁坊的地脉,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,只留下一条通往地下的命脉。
“她不需要杀我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她只要我们踏入那个‘时辰’。”
苏月璃抱着丹炉,指尖发凉。方才毒针炸裂时,她分明听见炉中传来一声叹息,苍老熟悉——是药锄老人的声音。可现在炉底指引未变,依然指向大牢深处。
“爷爷……你想让我去吗?”她喃喃。
“别听它的。”纳兰雪一把抓住她手腕,“这结界里的一切都在骗人。你忘了传讯符上写的?苏家寨已经没了,北境不能再丢。”
“可火种还在。”苏月璃抬头,“炉子里的热流没断,说明还有人在等。”
顾清歌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将锈斑反握,剑柄递向苏月璃:“拿着。”
“你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