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探路。”他摘下面具一角,露出半张清俊的脸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你们跟在后面,保持距离。”
“你疯了?”纳兰雪瞪他,“这是陷阱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重新戴上面具,青铜轻响,“但陷阱既然摆好了,总得有人先踩一脚,才知道里面埋的是刀,还是棺材。”
他说完,一步踏出。
脚下石板应声碎裂,血线如蛇游走,迅速缠上他的靴底。他却不避不让,径直走向绣楼正下方的街心。那里,第一只绣球裂开后留下的枯枝仍躺在地上,旁边那片干涸的唇印,此刻正微微抽搐,像是在呼吸。
纳兰雪咬牙:“这家伙,永远一副不怕死的样子。”
“因为他早就死过太多次了。”苏月璃低声说,抱着丹炉快步跟上。
两人刚走出三步,空中银铃忽然齐齐转向,铃口对准她们,音调再次变化,不再是倒数,而是一段古老歌谣,唱的是王都旧俗——子时黄昏,太子妃抛绣球,接中者,赐婚,赐命,赐死。
“赐死?”苏月璃心头一紧。
“早该想到。”纳兰雪冷笑,“这根本不是招亲,是献祭仪式的最后一环。太子妃早就死了,现在站在这里的,不过是她的魂壳。”
话音未落,那幻影柳如烟忽然抬手,轻轻一拽。
无形丝线绷紧,第二只绣球再度腾空,这一次,目标不再是顾清歌,而是苏月璃怀中的丹炉。
“小心!”纳兰雪猛地推开苏月璃,自己却被一根漏网的毒针擦过肩头。布料瞬间焦黑,皮肤浮起一层灰斑,她闷哼一声,烟杆脱手落地。
苏月璃摔倒在地,丹炉脱手滑出数尺。就在绣球即将撞上炉身的刹那,炉盖自动弹开一线,一道赤色火线喷出,迎上毒针阵。
轰!
火光炸开,毒针尽数熔化,化作黑雨洒落。而那绣球也被掀飞,撞上绣楼栏杆,碎成片片金箔。
顾清歌眼神一凛,剑尖疾点地面,借力跃起,直扑绣楼顶端。然而他人未至,那幻影已开始消散,红衣片片飘落,唯余一句低语,在风中回荡:
“你以为你在破局?其实……你只是走进了我的棋盘。”
他落地,锈斑插地稳住身形。面具下的眉头紧锁。刚才那一瞬,他明明看到了柳如烟的真容——右眼蛇瞳,左眼却是清澈的褐色,像是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躯壳。
“她在分裂。”他转身看向二人,“不止一个她。”
纳兰雪捡起烟杆,肩头伤口渗出黑血,她看也不看,直接撕下一块衣角包扎:“所以呢?怕了?”
“不怕。”他走回苏月璃身边,将丹炉拾起递还,“但我得提醒你们——接下来每一步,都可能是死路。”
苏月璃接过炉子,指尖触到炉底,那行字仍在:**“往牢里去,别回头。”**
她抬头看向刑部大牢的方向。高墙森然,檐角挂着一盏孤灯,灯火昏黄,却照不出任何影子。
“我们得去。”她说,“不管是不是陷阱。”
顾清歌点头,重新握紧锈斑。三人并肩而行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空洞回响。
街面血线随他们移动,悄然改道,汇成一条蜿蜒小河,流向大牢深处。
纳兰雪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绣楼。那具太子妃的尸体仍立在栏边,双手垂落,掌心空空。可就在她们转身离去的这一刻,她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,蜷缩了一下。
像是松开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