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动终于停了，可空气里那股灼热并未散去。顾清歌站在原地，掌心还残留着玉佩褪色时的温感，像是握过一块被晒透的石头。他低头看了眼锈斑剑——剑身已不再嗡鸣，但剑柄微烫，仿佛刚从火里抽出。
纳兰雪靠在墙边，烟杆轻点地面，腕间的生死蛊安静盘着。她忽然抬眼：“不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脚底传来一阵刺痛。不是伤，也不是幻觉，而是整片大地像活了过来，青石板缝隙中渗出暗红纹路，如同血管般迅速蔓延。顾清歌猛地抬头，远处朱雀大街的街面轰然翻起，石板碎裂声接连炸响，血色龙纹自皇城方向如潮水般涌来，所过之处，砖石焦黑，草木枯萎。
“这是锁城阵。”纳兰雪声音压低，“不是防御用的，是献祭阵。”
顾清歌没接话，只觉左耳朱砂痣轻轻一跳。他下意识摸了下面具边缘，半边青铜还在，但已布满裂痕。就在这时，九座钟楼同时响起钟声——三声，不多不少，本该在子时才敲的报更钟，竟在黄昏骤然鸣动。
钟声未歇，空中浮现出一道金光文字，如诏书般缓缓展开：
**“玄天剑尊现世，藏匿于王都之内。凡擒获者，封侯赐地；助其逃逸者，株连九族。”**
字迹未散，皇城方向腾起一片火光，紧接着是铁蹄踏地的轰鸣，重甲骑兵成列而出，封锁各大坊门。百姓尖叫关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街道转眼空荡，只剩风卷着灰烬打旋。
顾清歌冷笑一声：“好一招借刀杀人。把我推出去当靶子，他们好在背后炼幽冥气？”
纳兰雪盯着那道诏书，紫瞳微缩：“这不是国师写的……是用‘龙纹血印’催动的秘法，只有皇室血脉才能激活。可当今皇帝早已病入膏肓，连朝会都免了半年。”
“那就说明，有人冒充皇命。”顾清歌眯眼看向皇城，“而且，想让我自己走过去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腰间锈斑剑猛然一震，竟自行出鞘半寸，剑尖直指承天门方向。他伸手按住剑柄，却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剑身映出的不是他的脸，而是一幅流动的画面：纳兰雪跪在承天门前的白玉阶上，四周铁骑环伺，长枪如林，枪尖距她咽喉不过三寸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纳兰雪察觉他的目光。
顾清歌没答，只将剑收回鞘中，低声问：“你最近有没有去过皇城？”
“我连城南都没出过。”她皱眉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你最好祈祷刚才那画面是假的。”他把剑背到身后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不然你现在就已经被围了。”
苏月璃这时抱着父亲站起身，脸色仍苍白，但眼神清醒。她看了看两人，又低头瞧了瞧怀中丹炉——炉体残破，底部刻着几个小字，她没细看，只是紧紧抱住。
“我们得分开走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顾清歌立刻拒绝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扛个人走不了多远。”
“我能。”她抬头，眉心胎记微微发亮，“苏家废墟有爷爷留下的避阵，我能带爹躲进去。你们去救人，我去藏人，比挤在一起强。”
顾清歌皱眉：“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？全城都在搜捕，你一个姑娘背着个昏迷老头，走两步就得被人拦下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走大道。”她咬了咬唇，“我会走药铺后巷、排水沟、塌了半边的桥底下——这些路我从小采药就熟。你行吗？你能避开所有岗哨摸进皇城？”
顾清歌一愣。
她继续说：“我知道月圆快到了……到时候我会变小。但在那之前，我想做点事。我不想每次都是你们救我，我也想护住一个人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顾清歌抬手，揉了揉她脑袋，动作轻了些，不像平时那样随意。
“活着等我。”他说完，转身便走。
“等等！”苏月璃喊住他，把手里的丹炉塞进他怀里，“带着它。虽然坏了，但还能挡一下毒雾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万一你受伤，用唾液抹伤口，能止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