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低头看着这口破炉,又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点了点头,抱着炉子快步冲向御道。
血纹已经爬满了主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味,像是陈年旧血混着香灰。他贴着墙根前行,每一步都踩在未完全裂开的石缝之间。锈斑剑不断轻颤,像是在提醒他前方的危险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队巡防军,铠甲鲜亮,手持长戟。顾清歌立刻闪身躲进一间废弃茶棚,屏住呼吸。
几人脚步匆匆,其中一人低声抱怨:“这诏书也太邪门了,说什么‘玄天剑尊现世’,可咱们连影子都没见着。倒是我们队长昨夜巡逻,回来就疯了,一直喊‘他在地下’。”
另一人啐了一口:“少嚼舌根!上头说了,看见戴面具的、拿断剑的、耳朵上有红点的,一律拿下!格杀勿论!”
顾清歌默默摸了下左耳,又看了眼手中锈斑剑——这两样,一样不落。
他等队伍走远,正要动身,忽觉怀中丹炉微微一热。低头一看,炉底那行小字竟开始泛光:**“火云貔貅,待主归”**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还没来得及细想,前方皇城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。承天门上空,乌云裂开一道口子,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宫殿的轮廓,檐角挂着九枚铜铃,随风轻响。
与此同时,锈斑剑再次出鞘,剑尖直指那宫殿深处。
顾清歌深吸一口气,抱着丹髓炉,沿着御道阴影疾行而去。血纹在地上蠕动,像活物般试图缠住他的脚踝,但他每踏一步,剑气便从鞋底溢出,将纹路斩断。
越靠近皇城,守卫越多。他不得不绕行排水渠,穿过倒塌的角楼,几次险些被巡逻队发现。就在他即将抵达外城墙时,前方巷口忽然走出一人。
银发垂肩,紫瞳冷冽,正是纳兰雪。
顾清歌脚步一顿。
那人却没动,只是静静站着,手里烟杆轻晃。
他眯起眼,慢慢后退半步。
下一瞬,那“纳兰雪”的脖颈忽然扭曲,皮肤裂开,露出内里漆黑的虫甲——竟是由无数细小蛊虫拼凑而成的假象!
蛊偶张嘴,发出沙哑笑声:“你不去救她了?”
顾清歌反手拔剑,锈斑剑划出一道弧光,直取蛊偶咽喉。
剑锋触及瞬间,蛊偶炸裂,黑雾四散,化作千万只飞虫扑向他的面门。
他抬臂挡脸,顺势滚地翻出三丈,落地时已将丹炉横在胸前。炉身残存的符文一闪,喷出一团淡金色药雾,将虫群尽数焚灭。
黑雾散尽,前方巷道空无一人。
顾清歌喘了口气,握紧剑柄,继续向前。
他知道,真正的纳兰雪一定在皇城深处等着他。
而此刻,承天门前,十列铁骑列阵以待,中央白玉阶上,一道纤细身影单膝跪地,双手被缚,烟杆折断扔在一旁。
她抬头望向宫门,嘴唇微动,似在念着什么。
风卷起她的裙角,铃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