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有了方向。
可这风,却卷着腥气。
顾清歌还站在原地,锈斑剑插在碑基裂口,剑身微微震颤。他没动,只是眉心一跳——那枚黑玉再度发烫,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。几乎同时,头顶三座星碑的光芒骤然一滞,原本平稳流转的光网出现细微抖动,仿佛有东西正顺着光纹的缝隙往里钻。
“小心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不大,却让苏月璃猛地抬头。
她仍蜷坐在丹炉残骸旁,五岁孩童的模样未变,小手还搭在炉身上。可就在那一瞬,她眉心的火焰胎记突然灼热起来,像是被谁用火柴划过皮肤。她下意识抬手去摸,指尖刚触到额角,便看见一道黑影自“守”字碑的裂缝中渗出。
不是影子。
是手。
一只漆黑的手,由纯粹的暗流凝成,五指如钩,无声无息地探向她的面门。
她来不及闪,更来不及叫。那手已贴上她的额头——
轰!
脑海炸开一片血色。
她看见自己在逃,雪地里,赤着脚,身后是燃烧的村庄。药锄老人在喊她名字,可她听不清。她拼命跑,可无论跑多远,总有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前方——那是她自己,五岁,闭着眼,唇角还沾着草药汁。她一次次撞上去,一次次醒来,又一次次回到起点。
“不……不是真的!”她咬住嘴唇,硬生生用痛感撕开幻境。
同一刻,纳兰雪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
她眼前浮现的画面截然不同——三百世记忆如潮水倒灌,可每一幕都是假的。她看见顾清歌抱着别的女子走进大殿,红绸披肩,鼓乐喧天;她看见自己跪在雪中,求他回头看一眼,他却转身离去,连脚步都没停;她甚至看见三人围坐篝火,笑声朗朗,可当她伸手去碰那火焰时,画面瞬间崩解,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锁链,将她的灵魂钉在幽冥深处。
“骗我……”她牙关紧咬,紫瞳剧烈收缩。
而顾清歌,则看见自己举起剑,刺穿纳兰雪的心口。
不是一次。
是三百次。
每一世,他都亲手杀了她。有的是为夺功法,有的是误信谗言,有的……仅仅是因为她挡了路。鲜血顺着剑尖滴落,她倒下时的眼神从不解到悲凉,最后只剩空洞。
“住口!”他怒吼,一掌拍在剑柄上,震得整座星碑嗡鸣作响。
那股侵入识海的力量终于退去。
三人都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衣背。星碑光网依旧存在,可“守”字碑上的裂痕明显扩大了一圈,边缘泛着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“不是攻击……是侵蚀。”顾清歌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线,“它想让我们自己毁掉阵眼。”
话音未落,更多黑手从碑体裂缝中钻出,如同藤蔓般蔓延。它们不再直接扑人,而是缠上光网,一点点渗透进去,所经之处,光芒黯淡,温度骤降。
纳兰雪盯着那些黑手,忽然眯起眼。
“它们怕我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刚才那只碰到我的瞬间,退了。”她抬起手腕,那里曾缠着黑绸,如今只剩一道浅痕。她毫不犹豫,指尖在腕上一划,鲜血涌出。
血珠尚未落地,竟自行燃起,化作一朵紫焰,将靠近的黑手烧成灰烬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冷笑,“幽冥之气与人族血脉融合后的血,是它的毒药。”
“别!”顾清歌喝止,可已迟了。
她已将整条手臂的血洒向“守”字碑基。紫焰腾起,如帘幕般笼罩碑体,逼退大片黑手。可随着血液流失,她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,骨骼轮廓隐约可见,呼吸也渐渐微弱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他盯着她,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