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她抬头看他，嘴角竟扬起一点笑，“但够用了。”
苏月璃看着这一幕，心头一紧。她低头看向怀中破损的丹炉，炉身符文残缺，可核心仍在跳动，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。她咬了咬牙，双手捧起炉体，用力向上一抛。
丹炉升至半空，炉盖自动旋转，残余符文逆向运转，释放出最后一层流动光罩，将纳兰雪整个人包裹其中。光罩内紫焰不灭，她的身体停止了进一步透明化，可丹炉本身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表面裂纹迅速蔓延。
“你还剩多少力气？”顾清歌问。
“炉子快不行了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但我还能撑住她。”
他点头，转而看向锈斑剑。剑身嗡鸣不止，映出他脸上的裂痕——左臂皮肤开始龟裂，像瓷器受到重击后的纹路，每一道都伴随着寿命剥离的剧痛。他知道，这是逆乱八式反噬的最终阶段。再撑下去，不只是伤，是死。
可他不能倒。
他将剑拔起，猛然插入“守”字碑的主裂痕中。剑身一震，时间之力局部逆转，裂痕扩张的速度顿时减缓。可代价立现——他白发骤生，眼角浮现出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皱纹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十年光阴。
“你疯了！”纳兰雪在光罩内喊，“这样你会死！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只要你们还在。”
头顶，黑手仍未停止进攻。它们在星碑顶端汇聚，渐渐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赫然是顾清歌自己的模样，嘴角挂着讥笑，声音低沉而熟悉：“你终究……还是选择了毁灭。每一次，你都选这条路。斩杀，镇压，毁灭一切阻碍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真正的终结，从来不是靠剑？”
顾清歌握剑的手微微一颤。
这句话，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怀疑。
他确实恨幽冥，恨背叛，恨轮回。可若这一切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呢？若他拼尽全力对抗的敌人，正是他不愿面对的执念呢？
他低头看剑。
看裂开的皮肤。
看身边两个女孩。
一个在光罩中燃烧生命，一个抱着破炉不肯松手。
“你说我是毁灭？”纳兰雪忽然笑了，声音清亮，“可我们三个站在这里，就是你的终结。”
她抬手，抹去唇边血迹，额间契约纹路爆发出刺目紫光，直冲星碑。光网一震，所有黑手齐齐后退。
苏月璃也举起小手，五岁身躯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：“记得啦，这次谁也不丢下谁。”
顾清歌猛然抬头。
浑浊褪去，眼中只剩清明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天，任由皮肤碎裂剥落，低声宣告：“那就……一起走完。”
话音落下，星碑光网骤然稳定，三股气息彻底贯通，同契阵重新凝聚。黑手在光网外疯狂拍打，却再难寸进。
可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，顾清歌忽然察觉不对。
他低头看向锈斑剑——剑柄上的血早已干涸，可此刻，竟又有新的血珠缓缓渗出，顺着手腕流下，在接触到光阵的刹那，凝成一枚微型符印，悄然融入碑基。
他的血，还在被抽取。
不止是血。
是命。
他抬头，望向星碑顶端那张人脸。对方也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似嘲讽，似怜悯，似……等待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那人脸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，掌心朝外——
和玄天影像临终前的姿态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