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……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们走。”
苏月璃趴在他耳边,声音微弱:“哥哥,我闻到了……外面有药香,很远,但在风里飘着。”
顾清歌没应声,只是把锈斑剑插进腰带,双手托稳背上的人,一步踏进暴雨之中。
荒野在前方展开,泥泞满地,杂草疯长。身后,王都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,血色光幕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。
他不敢回头。
可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,背后那道光幕猛地一颤,裂开一道细缝。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,指尖勾着一截断裂的银铃,轻轻晃了一下。
叮——
声音极轻,却被风雨送到了他耳中。
顾清歌脚步一顿。
苏月璃抓紧他肩膀:“别停……她说让你走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雨幕深处那一片未知的黑暗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,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撕裂筋骨。但他没有停下。
直到一道黑影从城内疾冲而出,撞破光幕残痕,直扑他们后背。
顾清歌猛然转身,锈斑剑横在身前。
那人影在雨中站定,披着染血的官袍,胸口挂着一面漆黑铜镜,正是先前那具影祀傀儡。它缓缓抬起手,镜面裂开缝隙,一道猩红光线直射而来,照在顾清歌脚边。
地上积水瞬间沸腾,蒸腾起一股腥臭白雾。
苏月璃尖叫:“它在标记我们!快跑!”
顾清歌抱起苏月璃,背着苏父拼命狂奔。泥水四溅,草叶割破脸颊,身后那道红光如影随形,始终钉在地上,像是永不熄灭的眼睛。
他们冲进一片枯树林,枝干扭曲如鬼爪,在暴雨中哗啦作响。顾清歌体力早已透支,肺里火烧火燎,眼前阵阵发黑。可他知道,只要停下,一切都完了。
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,两岸陡峭,布满碎石。
他咬牙跳下坡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倒在地,锈斑剑脱手飞出,插进对岸土里。
他挣扎着爬起,回头望了一眼。
影祀停在林边,铜镜高举,红光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而就在此刻,王都方向的血色光幕轰然闭合,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不见。
城内,一道纤细身影跌坐在废墟之间,左手腕空荡荡的,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。她抬头望向北方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声音。
城外,顾清歌终于够到了锈斑剑的柄。
他握紧剑,将苏父和苏月璃拉上对岸。
他们的衣服全都湿透,泥浆糊满了全身。苏月璃伏在他背上,呼吸微弱。
顾清歌看了一眼手中的剑,剑身沾着泥水,映出他自己狼狈的脸。
他转身,面对暴雨深处。
脚步再次迈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