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边缘的风忽然停了，连钟声都哑了火。那道指向北方的绿光还在空中悬着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。顾清歌拄着锈斑剑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，大地抖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，是整座王都的地基都在震。脚下的石阶裂开细缝，远处宫墙簌簌掉灰。苏月璃猛地抬头，小手攥紧丹炉碎片：“地下……有东西在往上爬！”
纳兰雪眼神一凛，烟杆横在胸前，绿光刚亮起，就被天边压来的黑云吞了大半。云层厚得不像天象，倒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雾瘴，沉甸甸地罩住全城。
第一滴雨落下来，砸在顾清歌肩头，溅开一朵暗红。
他低头看去，那水珠顺着衣料晕开，竟带着铁锈般的颜色。还没等他开口，第二滴、第三滴接连落下，噼啪敲在石阶上，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口。
“走！”纳兰雪一把将苏父推到顾清歌怀里，“别等雨成线！”
顾清歌咬牙蹲下，把昏迷的苏父背到背上。他手臂一软，差点跪倒，硬是靠剑尖点地撑住身子。苏月璃爬上他的肩头，两条小腿紧紧夹住他脖子，小脸憋得通红：“快……快啊……”
三人冲向台阶尽头，可刚踏出祭坛范围，一道血色光幕凭空浮现，拦住去路。不止是这一侧，放眼望去，东、南、西三门方向也腾起同样的屏障，像一张巨网把整座王都裹成了囚笼。
“幽冥阵法。”纳兰雪指尖触到光幕边缘，立刻缩回，“带反弹之力，强行突破会被甩回来。”
顾清歌喘着粗气，额头冷汗混着雨水滑下：“有没有弱点？”
“有。”她盯着远处国师府的方向，“阵眼在皇城中枢，但我们现在过去就是送死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仿佛某种古老咒文被唤醒。血幕骤然变亮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，如同活物般蠕动。
苏月璃突然尖叫：“有人！好多……都在往这边来！”
她不是瞎说。透过雨幕，隐约能看到街道两侧的人影开始移动——动作僵硬，脚步拖沓，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漆黑如墨。那些本该在屋中安睡的百姓，此刻正缓缓转向祭坛方向，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。
“影祀已经控魂了。”纳兰雪握紧烟杆，“再不走，我们就得在这儿当靶子。”
顾清歌想冲，腿却抖得厉害。他体内经脉早已枯竭，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刮骨。他只能一步步挪向最近的光幕缺口，指望能找到一丝破绽。
就在这时，纳兰雪左腕处猛然一热。
一团黑影从她袖中窜出，在空中扭了几圈，化作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，咧嘴大哭：“要死一起死！谁让你们不叫我！”
“生死蛊？”顾清歌一愣。
“少废话！”那娃娃怒吼一声，一头撞向血色光幕，张嘴就咬。它牙齿锋利得不像血肉之躯，硬生生从能量屏障上撕下一块缺口，嘴里还含着滋滋冒烟的光丝，“快过！我撑不了十息！”
纳兰雪二话不说，抓起顾清歌和苏月璃就往裂缝里推。顾清歌踉跄着往前扑，背着苏父勉强滚出光幕外沿，泥水溅了满脸。
苏月璃回头喊：“姐姐！你呢？”
“我断后！”纳兰雪站在裂缝边缘，烟杆一扫，逼退几道从地面钻出的黑气触须。她刚要跟上，光幕忽然剧烈震荡，缺口边缘泛起血泡，一股巨力猛地拽住她手腕，把她狠狠拉回城内！
“不——！”生死蛊惨叫一声，被强行扯回她体内，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顾清歌听见动静，猛地转身，正看见纳兰雪被那股力量拖离地面，半个身子已重新落入王都境内。他怒吼着拔剑欲斩光幕，可锈斑剑刚抬起，整条右臂就炸开剧痛，经脉寸断般抽搐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雨地里。
“别管我！”纳兰雪在半空中回头，雨水打湿她的发丝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抬手指向北方，“你要活着走到那里！这是命令！”
“放屁！”顾清歌嘶吼，还想往前冲。
苏月璃死死抱住他脖子，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气：“她说过……要你活着走到那里！你忘了？！”
这句话像钉子扎进他脑子里。他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纳兰雪的身影被彻底拖回血幕之后，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中。
雨越下越大，转眼就成了倾盆之势。整座王都笼罩在猩红与灰暗交织的天幕下，街巷里的傀儡人越聚越多，朝着光幕破损处缓缓围拢。
顾清歌跪在泥水里，背上的苏父沉得像块石头，肩头的苏月璃也在发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，指甲发青，掌心裂口渗着血水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停，哪怕一步，也不能。
他咬破舌尖，用疼痛逼自己清醒，慢慢撑起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