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带雷霆之势,也不起风云变幻,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划过长空,却精准无比地贯穿巨脸咽喉,将其话语生生截断。
剑气未散,一个声音响起:
“我,一直都在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盖过了风雨雷鸣,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。不是幻觉,也不是回忆,而是实实在在的宣告。
顾清歌怔住了。
他听见了。不止是他,纳兰雪和昏迷中的苏月璃也都听见了。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,像是前世每日清晨练剑时,自己对着山崖喊出的第一声剑诀。
巨脸剧烈扭曲,想要重组,可那道剑气残留的意志仍在,逼得它无法凝聚。最终,它只能退入云层,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咆哮:“第九百九十九……还未结束……”
雨,慢慢停了。
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白,像是黑夜终于松开了手指。那支光箭虽已远去,但它指引的方向清晰无比——穿过乱葬岗,越过塌陷河谷,尽头便是深渊底部的金色祭坛。
顾清歌缓缓站直身体,把锈斑剑重新握紧。剑柄冰冷,但他掌心滚烫。
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苏月璃,发现她眉心的胎记不再闪烁不定,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温润光泽,像是即将点燃的灯芯。
纳兰雪走到他身边,抬手抹去脸上雨水,紫瞳映着晨曦初光:“接下来,不会再有人拦我们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清歌摇头,“它不会轻易认输。”
“可我们也从来没打算赢一次就算了。”她轻笑,“是吧,穿青铜面具的哥哥?”
顾清歌没回应,只是伸手摸了摸左耳垂。那里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,此刻正隐隐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皮肉之下缓缓苏醒。
他没再看天,也没回头。扶稳背上两人,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泥土依旧湿滑,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。前方雾气弥漫,乱葬岗的轮廓若隐若现,石碑倒塌,枯骨遍地,可那条路,却是笔直的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纳兰雪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顾清歌问。
她没答,而是抬起手腕,盯着那道紫色纹路。它正在跳动,节奏规律,像在回应某种信号。
“它在召唤我们。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战斗。”
“是为了终结。”
顾清歌沉默片刻,点头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雾越来越浓,视线不过三丈。忽然,苏月璃在背上轻轻咳了一声。
顾清歌立刻放慢脚步:“醒了?”
她没睁眼,只是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
“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悬浮的丹炉碎片猛地一震,竟开始缓慢拼合,一道道裂痕自行弥合,炉身重新凝聚成型,虽仍残缺一角,但已能看出昔日模样。
纳兰雪抬头望着那炉,忽然笑了:“看来,她也要回来了。”
顾清歌没笑。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,目光投向雾的尽头。
那里,一道微弱的金光正从地底渗出,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