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冲天而起的瞬间，顾清歌的手指还扣在两截断剑的接缝处。那道从掌心炸开的光芒尚未散尽，祭坛上的空气却骤然一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了呼吸。
纳兰雪最先察觉不对。她额间的印记刚平息下去，左腕残存的纹路却猛地抽搐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正从体内往外拽她的血。她低头一看，皮肤下竟浮出一道黑线，顺着经脉疾速上爬，所过之处，皮肉泛灰。
“不好！”她张口欲喊，声音却被一阵尖锐的嗡鸣盖过。
苏月璃脚下的丹炉猛然震颤，炉底“待玄天归来”四字急速旋转，金光忽明忽暗，像风中残烛。她本能地抬手按住炉盖，指尖刚触到滚烫的青铜，一股腥甜直冲喉咙——呕的一声，她咳出一口血，溅在炉身上，竟发出滋滋轻响。
就在三人之间，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一团漆黑的东西从裂缝中缓缓升起，起初只有拳头大小，转眼膨胀如婴孩，通体乌光流动，双目赤红，咧着嘴，露出森白的牙。
是生死蛊。
它曾是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，总嚷着“要死一起死”，可此刻浑身长满瘤状突起，背后伸出两条扭曲的触须，腹部鼓动，似有东西在挣扎爬行。
“你们……欠我的……”它的嘴一张一合，声音却是顾清歌和纳兰雪的混合，低哑而错乱，“三百世……一个答案。”
话音未落，它猛地弓身，一头撞向祭坛中央那截断裂的剑座。没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，只觉眼前一花，那原本空荡的剑座上，竟已被它死死咬住核心位置。
“它在吞噬！”苏月璃惊叫。
黑雾自蛊虫体内喷涌而出，缠绕剑座，迅速渗透进祭坛基底。金色的三才阵光幕开始扭曲，边缘出现蛛网般的裂痕。更可怕的是，纳兰雪左臂的灰黑色已蔓延至肩头，她整条手臂僵直，指尖发紫，烟杆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顾清歌终于松开了拼合的断剑。他踉跄一步，锈斑剑插地撑住身体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刚才那一拼耗尽了他所有精元，此刻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盯着那团黑影，声音沙哑：“它不是被控制……它是自己扑上去的。”
“对。”纳兰雪咬牙撑起身子，嘴角溢血，“它认得那个核心……那是幽冥主宰真正的命门。它想封，但它撑不住。”
话音刚落，蛊虫突然剧烈抽搐，腹部隆起一块，竟隐隐显出一颗跳动的心脏轮廓。漆黑如墨，却有无数细小的金丝缠绕其上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崩解。
“那是……”苏月璃瞳孔一缩，“前世的记忆碎片？”
“不。”顾清歌眯眼，“是我们的执念。它把三百世的恨、痛、等，全吞了进去，现在反噬开始了。”
纳兰雪猛地抬头：“它想替我们完成最后一击，但代价是拖我们一起下地狱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苏月璃忽然伸手，一把掀开丹炉盖子。炉火轰然腾起，三百种丹香交织升腾，在空中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网，直扑黑化蛊虫。她咬破舌尖，将精血喷入炉火，低喝：“给我定住它！”
丹香之网罩下，蛊虫动作一顿，触须疯狂甩动，发出刺耳的嘶吼。那一瞬，它胸口裂开，露出那颗黑色心脏的全貌——金丝寸寸断裂，每一次跳动，都震得祭坛龟裂。
顾清歌知道机会只有一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手狠狠抹过唇角，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锈斑剑上。剑身嗡鸣，竟自行离地飞起，直射丹炉。
苏月璃伸手接住，指尖触剑的刹那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她眉心胎记骤亮，瞳孔瞬间失焦，口中喃喃：“我看见了……它在找出口……它不想死，也不想我们死……它在算……哪条路能活一个……”
“别让它算完！”顾清歌怒吼。
他强撑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阵心。每走一步，皮肤就裂开一道，血顺着衣角滴落，在地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。他盯着那颗黑色心脏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你要答案？我给你。”
纳兰雪挣扎着捡起烟杆，指尖发抖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逆转八式，以身为引，引爆三才阵，彻底抹杀核心。可那样做，他必死无疑。
“你敢试一下。”她咬牙，“我就用烟杆戳爆你的脑袋。”
顾清歌没回头，只是抬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。这个动作让纳兰雪心头一颤，眼眶发热，却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。
苏月璃忽然大喊：“等等！它不是要答案——它要的是名字！”
全场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