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在丹炉上，双手紧握炉沿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它说……三百世，没人叫过它的真名。它只是‘蛊’，是‘虫’，是‘工具’……可它也是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黑化蛊虫，竟缓缓转过头，赤红的双眼直勾勾盯住她。
“叫我。”它开口，声音稚嫩，像幼童，“这一次，叫我名字。”
苏月璃嘴唇颤抖：“你……你没有名字。”
“有。”顾清歌突然说。
他站在阵心，双臂裂痕密布，血流不止，却挺直了背脊：“三百年前，她在佛前守你七日，你说你是她养的虫。她说不行，你得有个名。她给你取了个名字，后来忘了，我也忘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：“可刚才，丹炉告诉我了。”
纳兰雪猛地抬头。
苏月璃屏住呼吸。
顾清歌看着那团黑影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阿念。”
——思念的念。
黑化蛊虫的身体猛地一震，触须僵直，赤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清明。它张了张嘴，似乎想笑，又似乎想哭。
可就在这时，那颗黑色心脏猛然膨胀，金丝尽数断裂。一股无法形容的黑暗气息爆发开来，蛊虫发出凄厉嚎叫，体型再度暴涨，双目重归赤红，口中嘶吼：“名字……没用……我要……毁了你们！”
苏月璃的丹香之网瞬间崩碎，炉身剧烈震颤，几乎脱手。她喷出一口血，整个人从炉上跌落，被顾清歌一把抄住。
纳兰雪扑向烟杆，刚抓在手里，左臂的灰黑色已蔓延至胸口。她单膝跪地，喘息如风箱，却仍抬手将烟杆插入祭坛，试图稳住阵法。
顾清歌抱着苏月璃，低头看她苍白的脸：“还能撑住吗？”
她点头，手指死死抠住丹炉边缘：“它还在挣扎……它不想伤我们……但它控制不了自己了。”
顾清歌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已决绝。
他轻轻将苏月璃放下，转身走向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。每一步，都留下血印。他抬起手，不再握剑，而是直接伸向那团最浓的黑暗。
“阿念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次，换我来背你。”
纳兰雪瞳孔骤缩：“你疯了？那是幽冥核心！你会被吞噬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回头看她，笑了笑，“可你忘了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话音落，他的手穿过了黑雾，按在了那颗心脏之上。
刹那间，金光与黑气交织爆开，整个祭坛剧烈摇晃。纳兰雪看到顾清歌的身体开始片片剥落，像枯木朽坏，可他的手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苏月璃挣扎着爬起，举起丹炉，将最后一道丹香注入三才阵。光芒摇曳，却未熄灭。
黑化蛊虫仰头发出最后一声嘶吼，不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悲鸣。
它张开嘴，将顾清歌的手连同心脏一同含住，然后——
缓缓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