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璃的血滴在丹炉心口,炉壁微微一震,像是被什么唤醒了。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纳兰雪手腕上的黑绸猛地绷紧,像根拉到极限的弓弦,下一瞬,“嗤”地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只金灿灿的胖娃娃从里面蹦了出来,圆滚滚的小脸上满是焦急,张嘴就是一声尖啼。
那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是铜钟撞碎了玉磬,直刺耳膜。地面“咔嚓”连响三声,三块嵌在岩层里的地脉玄晶应声炸裂,幽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,像蛇信子舔着空气。
顾清歌左耳垂骤然发烫,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针去戳。他抬手一摸,指尖刚碰上朱砂痣,眼前景象忽然一晃——
一片深渊前,站着个白衣胜雪的剑尊,背影挺拔如松。那人缓缓抬起手,掌心里托着一块漆黑如墨的古玉。玉身无纹,却隐隐有血丝在表面游走。他低头看着那玉,嘴唇微动,没发出声音,可两行血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。
紧接着,那只手将玉慢慢按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顾清歌踉跄半步,喉头一甜,差点呕出血来。他咬牙站稳,却发现手臂内侧一阵灼热,低头一看,皮肤下竟浮出暗红纹路,像藤蔓般往肩头攀爬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他低声道。
“印记!”苏月璃扑过来一把扯开他衣领,看清那纹路已爬到锁骨下方,脸色顿时变了,“再往上就进心脉了!”
她二话不说,舌尖一咬,又是一口精血喷在丹炉表面。“三才盟永固”四个字微微亮起,炉身轻旋,悬在他头顶,一圈温润药气洒落下来,像是给那蔓延的红痕盖了层盖子。
红纹挣扎了一下,速度慢了下来。
纳兰雪单膝跪地,烟杆插入岩缝,左手按住腕间渗血的裂口。一股幽冷气息顺着杆身流入地面,与丹炉散发的药力交汇,形成两股流转的气流,一冷一暖,绕着顾清歌周身盘旋。
金色胖娃娃漂在半空,小脸涨得通红,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合十,嘴里哼起一段古怪调子。那词没人听懂,音节断续,像是远古巫祝在夜里祷告。
每唱一句,顾清歌皮下的红纹就退缩一分。
他闭上眼,额头冒汗,脑海中碎片乱闪——
三百年前,他站在裂缝边,亲手将黑玉封入体内;
前世,他在雪地里抱着纳兰雪冰冷的身体,她发间的银铃不再响;
再早些,他曾在王都城楼上点燃烽火,身后是百万溃兵,面前是柳如烟举剑冷笑:“你从来就没赢过。”
记忆像刀片刮着神魂,真假难辨。
“停……停下!”他猛地抱住头,声音嘶哑,“别再来了!”
苏月璃立刻加大药力气流,丹炉嗡鸣不止。她鼻血还在流,顺着下巴滴在炉沿,又被高温蒸成淡粉色雾气。
“不能停。”纳兰雪盯着他,“你现在看到的,可能是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顾清歌睁眼,瞳孔里映着幽绿雾光,“我每次轮回,都是自己选的?那个白衣剑尊……是我?”
“你没死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是把自己关进了裂缝,用黑玉镇压幽冥源头。可封印要靠轮回之力维持,所以你一次次回来,重走这条路。”
顾清歌怔住。
原来不是命运逼他重复,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记忆,在万千画面中搜寻关键节点。终于,他捕捉到一幕——
白衣剑尊将黑玉嵌入心口后,并未立刻消散。他转身望向裂缝深处,手中多了一卷残破卷轴,上面写着三个字:**三才盟**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轻,也很累。
“我不是在逃命。”顾清歌喃喃,“我是在补一个没写完的局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大地猛然一颤。
三人站立的平台开始龟裂,裂缝迅速蔓延,像蛛网般爬满整片岩地。幽风从底下涌出,带着腐臭与湿气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不对劲!”苏月璃扶住丹炉,脸色发白,“下面不是石头,是软的……像沼泽!”
纳兰雪拔出烟杆,想往后退,却发现脚底黏糊糊的,像是踩进了泥潭。她低头一看,黑色浊液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,冒着细泡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“毒沼?”她皱眉。
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顾清歌盯着那黑液,眼神凝重,“它是被人养在这里的,专门等我们掉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