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的视线从那双金色竖瞳上移开时,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味。他没吐,只是把这股腥气咽了回去,像吞下一句没说完的咒语。脚底岩层还在震,但节奏变了,不再是心跳,倒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后的齿轮咬合声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地底传来的嗡鸣。
苏月璃扶着墙站起来,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掌心,她顺手一抹,涂在丹炉边缘。炉身轻颤了一下,像是打了个寒噤。纳兰雪没说话,弯腰捡起那根裂了缝的烟杆,指尖在断裂处轻轻一划,黑绸自动缠回手腕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伤者。
三人跃入裂缝的瞬间,头顶的毒雾轰然闭合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下方是一片倾斜向下的青铜坡道,表面布满凹陷的符文,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响,像是踩碎了某种壳类生物的背甲。坡道两侧立着残破的石俑,面目模糊,手中空握着早已腐朽的兵器。
“这些符文……是反的。”苏月璃突然开口,手指虚点地面,“正常祭坛符文是引灵聚气,这个是锁魂断脉的。”
顾清歌脚步一顿,锈斑剑横扫一圈,在身前划出半弧。剑尖掠过之处,空气微微扭曲,几道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崩断,落地化作焦黑粉末。
“幽冥丝网。”他冷笑,“请客吃饭还带绊马索?”
话音未落,前方豁然开阔。一座圆形祭坛矗立在深渊中央,由整块青铜铸成,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有些清晰如新,有些已被磨平。祭坛正中悬浮着一口水晶棺,通体透明,内部躺着一人。
那人穿着玄色长袍,面容与顾清歌一模一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眉心那道裂痕,像是被人用刀劈开又强行缝合,皮肉翻卷处嵌着半块黑玉,颜色比顾清歌胸前那枚更深,近乎墨色。
“这是……你?”苏月璃声音发紧。
“三百年前的我。”顾清歌盯着那具躯体,左耳朱砂痣忽然灼痛起来,像是有人拿针在戳,“或者说是,没能死透的那部分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地面符文立刻亮起,逆向流转,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。刹那间,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——某一世他跪在雪地里抱着母亲的尸体,某一世他被柳如烟刺穿胸口,还有一世他亲手斩断纳兰雪的手腕以阻止蛊虫蔓延……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又迅速退去,只留下满嘴苦涩。
“别靠近!”纳兰雪猛地拽住他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脱臼,“这地方不对劲,它在读你。”
顾清歌甩开她的手,却没再动。“我知道它想干什么。”他冷笑,“但它忘了,我每次重生,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怎么骗过自己。”
他抬起锈斑剑,剑尖朝下,用力插进符文间隙。逆乱剑气顺着剑身渗入地面,那些发光的纹路顿时暗了几分,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。
苏月璃趁机快步上前,将丹炉按在地上。炉底“三才盟”三个字微微发烫,与祭坛某处产生共鸣。她眯眼细看:“这里有契约残留……很老,但没断。”
纳兰雪则盯着水晶棺中那人的左手。他腕间缠着一条黑绸,样式、纹路,甚至打结的方式,都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她喃喃,“它是活的。”
话音刚落,棺盖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
数条漆黑锁链从内暴射而出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。它们的目标明确——顾清歌的四肢与心口,每一根锁链末端都刻着一个“囚”字,笔画扭曲如蛇。
就在锁链即将触身的刹那,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从纳兰雪袖中冲出,迎风变大,竟是个穿红肚兜的娃娃模样,一头撞进锁链连接处。
“让我来!”生死蛊大喊,通体泛起幽蓝光芒,硬生生卡在两环之间,形成僵持。
锁链剧烈震颤,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它撑不了多久!”纳兰雪脸色骤白,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,“这玩意儿吸的是宿主命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