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灌进衣领，烫得人发慌。
顾清歌撑着地面，膝盖陷在滚烫的沙里。他低头看了眼手心，血和沙混成泥，黏在掌纹上。左耳还在烧，那道从耳垂蔓延到锁骨的印记像一条活过来的蛇，一跳一跳地抽痛。他没去碰它，只是把锈斑剑横在身前，剑尖点地。
苏月璃靠在他右后方，抱着丹炉的手指僵硬发紫，额头抵着炉壁，鼻血顺着下巴滴在青铜炉底，“三才盟”三个字微微发烫。她喘得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纳兰雪歪坐在左侧，银发散乱，脸色灰白。她的手指还勾着顾清歌的袖口，指节泛青，显然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没松开。
前方，那颗悬浮的心脏正缓慢搏动。
每跳一次，沙地就震一下，脚底传来沉闷的回响，像是踩在巨兽的胸腔上。心脏通体漆黑，表面却泛着金光，像被熔化的金属包裹着，裂纹中渗出幽蓝与赤红交织的光流，如同血管在跳动。
顾清歌盯着它，喉咙动了动。
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存在。三百世轮回里，他曾亲手封印它九十七次，也曾在第一百三十八世被它吸干精魄，死得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可现在，它就在眼前，活生生地跳着。
“别看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苏月璃睫毛颤了颤，没抬头。纳兰雪却猛地睁眼，紫瞳收缩成针尖大小，直直望向那颗心脏。
画面出现了。
不是回忆，也不是幻觉——是未来。
顾清歌看见自己站在断崖之上，万箭穿心，血染长空。箭矢来自四面八方，没有敌人，只有风卷着铁腥味扑面而来。他倒下的那一刻，右手仍握着锈斑剑，左手却伸向虚空，像是想抓住谁。
苏月璃看到的是丹炉炸裂的瞬间。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，她被困在炉内，四肢被锁链缠绕，炉底刻着她的名字，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：“祭品已备。”
纳兰雪的画面最冷。她站在一片白骨堆上，身上缠满黑色丝线，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行走。她的银发褪成灰白，皮肤干枯如纸，最后化作一具空荡荡的骨架，唯有手腕上的黑绸还在飘动。
三人同时闭眼。
顾清歌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进脑子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将血糊在眼皮上，再睁开时，眼神清明了几分。
“那是可能性。”他说，“不是结果。”
苏月璃颤抖着抬起手，让丹炉底部正对心脏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，只是那一缕极淡的药香让她心跳加快。那味道熟悉得让她想哭，像是小时候爷爷煮药时掀开锅盖的那一瞬。
丹炉轻轻嗡鸣。
“它……在等我们？”她低声说。
纳兰雪没回答。她缓缓抬起右手，翡翠烟杆在掌心转了一圈，指尖发白。
顾清歌察觉到她的动作，立刻扭头：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没停下。
烟杆离心脏还有半尺，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层透明屏障，像是水波荡漾。纳兰雪不管不顾，用力往前一送。
“嗤——”
烟杆刺入心脏表层，发出灼烧皮肉的声音。幽蓝与赤红的光流顺着杆身喷涌而出，在空中交织缠绕，像两条活过来的血脉。心脏跳动节奏骤然紊乱，原本平稳的搏动变得急促，沙地开始剧烈震动，细沙腾空而起，形成一圈环形风暴。
纳兰雪手臂剧烈颤抖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“你疯了！”顾清歌伸手要去拉她。
“放手。”她冷冷甩开，“它认得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记忆碎片猛地撞进她识海。
——她站在一座石殿中央，头顶悬着这颗心脏，脚下是无数跪拜的身影。她穿着缀满银铃的长裙，手里握着一根翡翠权杖，身后站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。那人背对着她，只留下一个轮廓。
她听见自己说：“钥匙已归位，圣殿重启。”
画面一闪而逝。
纳兰雪呼吸一滞，烟杆差点脱手。她强行稳住身体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维持清醒。
顾清歌察觉到异常，不再阻止。他退后半步，将两人护在身后，锈斑剑横在胸前，警惕地看着心脏的变化。
光流越来越强，逐渐在三人头顶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。漩涡中心投下一道光柱，照在丹炉上。
苏月璃浑身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