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劈下，那片映着幽冥主宰身影的记忆碎片应声炸裂。黑雾翻滚几瞬，迅速退入更深的暗处，像是被斩断了触角的怪物，暂时不敢再露头。
顾清歌喘了口气，手臂微微发抖。锈斑剑插在虚空里，血顺着剑脊流到地面，凝成一条细线，还在颤动。他没收回剑，只是转头看了眼苏月璃和纳兰雪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站在他左后方，鼻血已经止住，但脸色发白。她抬手摸了摸炉盖，指尖留下一道淡红。纳兰雪靠在右边，烟杆杵地，眉头皱着，右手一直按在左腕的黑绸上，像是那里突然开始发烫。
三人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裂隙中的气流在耳边呼啸，像无数人在低语又像什么也没说。
顾清歌刚想迈步，忽然察觉不对。
他猛地回头，只见苏月璃的身体一晃，整个人矮了一截。她的衣服变得宽大，像套在小孩身上，丹炉“咚”地一声从她怀里滑出，漂浮在半空。
“月璃？”他一把伸手去扶，却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苏月璃已经缩成了五岁孩童的模样，蜷在地上，双手抱膝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。她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眉心，但那点火焰胎记仍隐隐透出红光。
“又来了。”纳兰雪低声说，“月圆之夜的能量波动，加上裂隙里的乱流……她撑不住。”
顾清歌咬牙，迅速把锈斑剑拔起，横在身前。他刚经历过记忆冲击，灵力还没恢复，现在又要护两个累赘，压力骤增。
话音未落，裂隙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钻出，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。每根触手上都长着一张脸，有的像柳如烟，有的像他自己，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谁，只是扭曲地张着嘴，朝他们这边伸来。
“目标是她。”顾清歌冷笑，“知道她最弱，就挑软柿子捏？”
他抬手一挥，逆乱剑气爆发，锈斑剑划出一道弧光，最先冲来的几根触手当场断裂，断口处冒出黑烟，发出刺鼻气味。
可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，速度极快，其中两根直扑苏月璃颈部，眼看就要缠上。
纳兰雪眼神一冷，烟杆一甩，灵力凝聚成刃，迎着触手斩去。一声闷响，两根主触手被切断，但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别硬撑。”顾清歌吼她，“你还感着我的痛，别把自己搭进去！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抹了把嘴，重新站稳，“我比你清楚自己能撑多久。”
触手群再次逼近，数量更多，动作更急。顾清歌刚想再出剑，却发现剑气滞涩，体内经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一时难以调动。
眼看一根粗壮的触手即将砸向昏迷的苏月璃，那孩子依旧闭着眼，小手还紧紧抱着膝盖。
就在触手距离她额头只剩一寸时——
一滴血，从她鼻尖落下。
血珠悬在半空，没有飘散，反而像被什么力量牵引，缓缓拉长、变形。
下一秒，赤焰腾起。
那滴血瞬间燃烧，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凤凰虚影，翅膀一展，将周围所有触手尽数卷入火中。黑烟滚滚，惨叫声此起彼伏，那些人脸在火焰中扭曲、崩解，最终化为灰烬。
凤凰盘旋一圈，停在苏月璃头顶，双目金光闪烁，像是在巡视四周。确认再无威胁后，它轻轻鸣叫一声，缓缓消散。
整个过程，苏月璃始终闭着眼，毫无知觉。
顾清歌愣在原地，握剑的手都没放下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她干的？”他喃喃道。
纳兰雪喘着气走过来，盯着苏月璃看了几秒，又抬头看向空中残留的余温。“毒血护主……不是防御术，是本能反应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”
“可这凤凰……”顾清歌眯眼，“怎么还有金光？以前没这么强。”
纳兰雪没回答，而是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苏月璃的鼻息。小女孩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，只是体温偏高。
她忽然嗅了嗅空气，眉头一动。
“你闻到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药香。很苦的那种，之前她说过，真记忆才有这个味儿。”
顾清歌仔细一嗅，果然有一缕极淡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转，像是某种陈年药材熬煮后的余味，带着一丝焦意，却不难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