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养祖父一直藏在这炉子里。他曾是丹祖亲传弟子,却隐姓埋名三十年,只为了护她长大。现在,他的气息透过炉壁传来,暖暖的,像风吹过心口。
她闭上眼,一口精血喷在炉身上。
刹那间,她的黑发变成赤红色,像火焰飘扬,映红整片山谷。体内像炸开了一样,热流冲遍全身,经脉要裂开,五脏六腑都在烧。丹炉剧烈震动,炉盖彻底掀开,一团金焰腾空而起,在空中翻滚。
这次,火焰拼出的不是字。
是一幅图——三件东西围成一圈:锈剑、丹炉、烟杆连在一起,形成一个环,中间写着两个小字:归位。
全场没人说话,风都停了。
苏月璃靠在炉边喘气。她快不行了,七窍流血,视线模糊,耳朵嗡嗡响,只剩一丝意识清醒。但她还是抬起头,望向东边。
那里,天边刚泛白,晨光刺破云层。
她记得顾清歌说过,天亮前最黑。但他也说,只要炉子响,他就一定能听见。
现在,炉子响了。
她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,溅在炉上。血被金光吸走,化成一道符纹融入炉体。
三才盟的人围上来,自动结阵保护丹炉。有人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,有人用灵力稳住她的气息。正道修士中,不少人站到外面,面对黑雾,剑锋朝外,结出防御法印。
莫问天走到石台前,双手捧起玉笏,插进裂缝。玉笏立刻发出光丝,和其他人的法器连成一片,加固阵法。他沉声道:“此阵以丹炉为核心,聚众人之力,通天接地。谁敢动炉,就是与九州正道为敌。”
没人反对,也没人质疑。
苏月璃靠着炉子慢慢滑坐下去。意识越来越模糊,但她手还抓着炉沿,不肯松。她听见很多人喊“丹炉永固”,一声接一声,像是誓言,又像一代代人的承诺。
她终于松了口气,眼皮越来越重。
就在她快要昏过去时,丹炉轻轻颤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又像是呼唤。
远处山路上,尘土飞扬。
一个人走来,披着破斗篷,脚步沉重。他左耳有颗红痣,脸上戴着半截青铜面具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右手握着一把满是锈迹的断剑,剑身裂痕遍布,却隐隐发出龙吟般的震动。
剑尖一直在抖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当他走进山谷边缘时,锈剑突然发出清鸣,像凤凰叫,直指丹炉方向,竟要脱手飞出。
他伸手抓住,手稳,却微微发抖。
他停下,抬头看向那团金焰,目光穿过光影,落在炉旁蜷缩的身影上。
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……是你点燃了它?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山谷,金光摇曳,丹炉再次轻鸣。
他摘下面具一角,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然后,他迈出了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