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没看他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我不欠。”
风卷起地上的灰，吹散了最后一点烟尘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，呼吸平稳，面具下嘴角微微翘了下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剑骨已经开始发烫，像是烧红的铁条插在脊椎里。他没表现出来，只是轻轻摸了下左耳的痣。
那边，苏月璃还靠着残碑坐着，怀里抱着丹炉，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。生死蛊趴在她肩上，肚子鼓鼓的，显然雷云耗得差不多了。纳兰雪靠在另一侧，手腕缠着的黑绸颜色变浅，像是快断了线。
没人说话。
顾清歌看了眼天空。
月亮刚升起来，清光洒在焦土上，照出一块块烧塌的地坑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忽然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。
低头。
是一截断掉的浮尘丝，沾了点血，黏在地上。
他弯腰捡起来，看了看，随手塞进袖子里。
这时，苏月璃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子，迷迷糊糊抬头：“哥……打赢了？”
顾清歌嗯了一声。
她咧嘴笑了下，又闭上眼。生死蛊翻了个身，嘟囔一句：“累死宝宝了……”
纳兰雪靠在石块上，听见动静，睁了睁眼。她看了顾清歌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顾清歌走到她旁边蹲下：“撑得住？”
她点点头，手指抓紧了烟杆。
那杆子裂得厉害，紫瞳几乎熄灭，可她还是攥得很紧。
“契约快断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让它断。”顾清歌说，“反正你也不是谁的母妃。”
纳兰雪愣了一下，忽然笑出声，肩膀抖了抖，又咳了几下。
顾清歌没再说话，只是坐到她边上，背靠着石碑。
三人一蛊，就这么静静待着。
远处山路上，有脚步声传来，应该是败退的九曜弟子在逃。也有几个别派修士偷偷靠近，想打听情况，但不敢走近，只敢远远看着。
顾清歌闭上眼。
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。
星宫不会善罢甘休，天机阁也不会认栽。但他不怕。他等这一天太久了。
三百轮回，每次都是别人追着他杀，逼他逃。这一世，他要把债一笔笔讨回来。
风吹过荒原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苏月璃突然睁开眼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夜空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哥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天上……星星好像少了。”
顾清歌立刻睁眼。
抬头望去。
原本密布的星空，此刻西北方向有一大片区域变得稀疏。几颗本该明亮的星，暗了下去，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灭。
他站起身。
纳兰雪也察觉到了异常，挣扎着站起来，握紧烟杆。
生死蛊从她袖子里钻出来，胖乎乎的脸绷得紧紧的，盯着那片黯淡的天域。
“不对劲。”它说，“那是……星宫命灯的位置。”
话音未落，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响。
像钟，又像裂帛。
紧接着，一道赤光从天而降，直直劈在苏月璃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