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雪那一脚踹在崖壁上,震落的碎石还在滚,顾清歌就动了。
他从焦土边缘一步踏出,靴底碾过烧黑的草根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残存修士都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手按在锈剑柄上,面具下的脸看不清,但左耳那颗朱砂痣泛着微光,像是刚被点燃的火种。
九曜长老已经围成半圆。
八人持剑,站位如北斗七星,最后一人站在高处,手中浮尘轻扬。天机阁主来了,一身白袍没沾半点灰,像是刚从山门里走出来。
“顾清歌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已越界。”
顾清歌没答话,只是把锈剑拔了出来。
剑身锈迹斑斑,连刃口都有缺口,可当他将剑插进脚边裂开的地缝时,整片大地突然震了一下。地底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,像是有无数刀锋在缓缓升起。
天机阁主眉头一皱。
下一秒,三千道剑影破土而出。
每一把都和真人等高,剑尖朝天,整齐排列成圈,把九曜长老全部围在中间。剑阵中央,顾清歌站着不动,双手慢慢抬到胸前,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。
他的剑骨在响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有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来,像是一根铁棍在空腔里来回撞击。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急,剑阵中的每把剑面忽然变得光滑如镜,映出一个人影。
是站在东北角的那个长老。
画面里他在一座村子里,手里提着滴血的剑,身后躺着十几具尸体。一个小女孩躲在柴堆后头,他发现了,走过去,一脚踢开木头,剑尖挑起她的下巴。
“说不说丹炉在哪?”他问。
女孩摇头。
他笑了,一剑砍下她手臂,又问一遍。
画面停在这儿,不断重复。
那人脸色瞬间发白,手里的剑晃了两下,差点掉地上。
紧接着,其他剑面上也亮了起来。
西南角的长老看见自己把同门推进毒雾林,还亲手点燃了引火符;正南那位映出他跪在幽冥祭坛前,捧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献给黑影;最年轻的那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到自己用迷药灌倒师妹,把她绑上婚轿送进魔窟……
八个人,八段罪。
没有一句台词,也没有配乐,可那些画面就像长了牙,一口咬进他们脑子里。有人开始喘粗气,有人捂住耳朵蹲下,还有人直接挥剑乱砍,想把眼前的影像劈碎。
星斗大阵出现裂痕。
天机阁主冷哼一声,浮尘一甩,银丝如网,扫向最近的几面剑镜。咔嚓几声,镜面碎裂,画面消失。
但他刚转过身,背后又有三面剑同时亮起。
这次是他自己的事。
画中他坐在密室里,面前摆着九个玉瓶,每个瓶子里都泡着一枚心脏。他拿起一支笔,在本子上记录:“第七次换心成功,寿元续增三十年。”然后抬头对门外说:“下一个替身带来了吗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谁也没想到,连天机阁主都干过这种事。
顾清歌终于开口:“你们不是要镇压我吗?来啊。”
他右手一抬。
插在地上的锈剑猛地弹起,自动飞旋,绕着整个剑阵疾驰一圈。速度太快,只留下一道残影,等它回到他手中时,天机阁主的浮尘已经断了。
银丝全被绞成碎段,像雪一样飘下来。
天机阁主踉跄后退半步,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到不对劲——体内的灵力在往外流。低头一看,发现那些飘落的浮尘碎屑竟在空中拐了个弯,全涌向锈剑的剑柄。
更可怕的是,剑柄上那块黑玉正在发光。
幽光一闪,他的修为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走一半。双腿发软,额头冒出冷汗,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你……用了禁术?”他咬牙。
顾清歌收剑入鞘,淡淡道:“这不是禁术,是账本。”
话音落下,八位长老中有五个当场跪倒,两个转身就跑,最后一个干脆扔了剑,趴在地上喊饶命。星斗大阵彻底崩解,三千剑影齐鸣,随后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光雨洒落。
远处观战的人呆住了。
有人认得那招式,说是三百年前玄天剑尊用来清算叛徒的“照魂阵”。那时他一人立于万军之中,三千剑为证,将七十二恶修的罪行公之于众,一夜之间灭尽邪宗。
现在这一幕,几乎一模一样。
天机阁主被人扶着往山下走,脚步虚浮。走过顾清歌身边时,他停下来说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