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剑上的黑玉还在发烫，顾清歌的手掌贴着剑柄，能感觉到里面的震动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剑横在胸前，闭了下眼。
然后他转身，面向苏月璃和纳兰雪。
“我要它活过来。”他说。
两人没问为什么，也没问能不能。苏月璃点头，指尖亮起一缕七彩火光。那火不烫人，靠近时反而有种暖意，像晒着冬日的太阳。她轻轻将火送向锈剑，火丝缠上剑身，顺着裂纹往里钻。
纳兰雪抬手，咬破指尖，血滴在烟杆上。紫瞳一睁，一道幽蓝火焰喷出，贴着剑面游走。这火带着冷意，碰到空气都凝出一层霜。
两股火刚碰上，剑身猛地一震。
咔——
裂缝又深了几分，锈屑簌簌掉落。顾清歌手臂一麻，差点握不住剑。
“不对。”纳兰雪皱眉，“不能硬拼。”
苏月璃也察觉到了，她的丹火温柔，纳兰雪的圣火却带杀气，两种火撞在一起，像是水泼进油锅。
“你让一步。”纳兰雪忽然说。
苏月璃愣了下。
“不是退，是引。”纳兰雪盯着那缕七彩火，“你主生，我主灭。你走前头，我跟着。”
苏月璃眨了眨眼，慢慢点头。她指尖微动，丹火化作细丝，一圈圈绕着剑身旋转。纳兰雪立刻调整，圣火贴着丹火的轨迹，像影子一样跟上。
两股火开始缠绕，一圈接一圈，螺旋而上。
剑身的震动渐渐平缓。裂缝中渗进一丝金红与幽蓝交织的光，像是有东西在内部生长。
顾清歌盯着剑身，忽然觉得胸口一闷。
他跪了下来。
不是被击倒，而是身体自己撑不住。额头冷汗直冒，牙关紧咬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可视线已经模糊。
苏月璃立刻单膝跪地，左手按在他后背。丹火顺着掌心流入他体内，稳住心跳。纳兰雪挥动烟杆，在他头顶布了一层薄薄的圣火，隔开外界杂念。
他们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
顾清歌看见一座山。
山巅站着一个穿玄袍的男人，背影挺拔，手持长剑。对面是漫天黑云，云里有个巨大的影子，没有脸，也没有形体，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暗。
男人身边站着一位老者，披着火色长袍，手中无剑，只有一掌火光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玄袍男子斩出一道剑光，撕裂天幕。老者挥手，万里火雨倾泻而下，烧穿黑云。那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，被压回深渊。
画面一闪，变成战场废墟。
男人倒在地上，剑断成三截。老者只剩半边身子，还在笑。他抬起手，指尖点向男人心口，留下一道火印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火熄了。
顾清歌喘了口气，嘴角咧开，笑了。
“原来……我一直不是一个人在打。”
他伸手抓住剑柄，用力站起来。
双火还在融合，剑身的裂缝里开始长出透明的东西。一根根晶丝从内部伸出，像树根一样蔓延，填补裂痕。那些晶丝越来越密，逐渐连成骨架，藏在锈皮之下。
整把剑开始发光。
不再是黑玉的幽光，而是从内到外透出的清亮光芒。锈迹一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水晶般的质地。剑脊处一条晶骨蜿蜒而上，像龙脊拱起。
最后一道裂缝合拢。
剑身通体透明，唯有剑尖仍带一抹暗红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顾清歌双手握住剑柄，举过头顶。
这一刻，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接上了。不是灵力暴涨，也不是境界突破，更像是缺了一块的身体终于完整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龙吟。
声音从洪荒遗地方向传来，穿透云层，震得地面微颤。那声音不像是野兽，也不像修士召唤的灵兽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回应。
纳兰雪猛地抬头。
她左腕的黑绸无风自动，银铃轻响。那声音和龙吟频率一致，一下接一下，像是在对话。
她低头看手腕，眉头皱起。
苏月璃靠在丹炉边，脸色发白，呼吸有些急。她刚才耗了不少力气，现在只想坐下休息。但她还是撑着炉沿站起来，看向顾清歌。
“成了？”
顾清歌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水晶般的剑身映出他的脸，左耳垂的朱砂痣微微发烫。剑柄冰凉，但握着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