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安静了。
深渊边缘的黑雾不再聚合,像被抽去了力气,零星地漂浮在水中。三人站在原地,脚下的沙层还在微微颤动,像是大地没完全睡稳。头顶那半透明的小手缓缓转过身,指尖指向深渊深处的一点微光,和他们的心跳同频跳动。
顾清歌没说话,左耳垂的红痣还热着。他盯着那粒光,呼吸放得很轻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手臂抬起来都有些发沉。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,额头渗着汗。炉身比之前轻了一圈,火苗缩在炉口,只剩一丝白气。她咬了下嘴唇,没喊累,只是把炉抱得更紧了些。
纳兰雪靠在一块碎石上,手腕上的银痕已经淡下去,但指尖还是冷的。她低头看了眼心口的位置,那里空落落的,生死蛊不在体内,却好像还在牵着什么。
小手忽然一颤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它原本平静的轮廓突然扭曲了一下,指尖的光丝断开,迅速收回掌心。紧接着,它猛地转向左侧,整只手横在三人面前,像是挡着什么。
顾清歌立刻站到前头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海底裂口处涌出一团浓黑雾气。不像之前的怨念乱流,这股黑雾凝成一条线,笔直地从深渊底部升起。雾中走出一个人影,披着破旧战袍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让海水震一下。
苏月璃瞳孔一缩:“那是……谁?”
那人走近了些,面容逐渐清晰。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空洞,可嘴角却挂着笑。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道横贯的伤疤,从左耳下一直划到右颈,皮肉翻卷,像是从未愈合过。
顾清歌眯起眼,冷笑一声:“老熟人。”
“你认识?”纳兰雪撑着石头站起来。
“三百年前杀过一次的人。”他握紧锈斑剑,“幽冥左使,当年我亲手把他腰斩,扔进轮回井里。没想到还能爬出来。”
那人影停下,站在十丈外,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道符文从他指尖飞出,没入海底岩层。瞬间,远处海面翻腾起来,巨大的水墙拔地而起,百丈高,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。
“他想用海啸灭我们。”苏月璃脸色一白。
“不是想。”顾清歌盯着那道符文轨迹,“是已经在做了。”
他闭眼一瞬,再睁时目光已变。斩道真意刚觉醒,还不稳,但他现在顾不上细调。他将灵力灌入左耳,红痣发烫,顺着经脉冲到指尖。
一掌推出。
无形之力穿透水层,顺着符文反向追溯,直击源头。那道引发海啸的因果链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——就像一根黑色的线,连着左使的手和海底深处的地脉节点。
他五指一收,用力一扯。
“断!”
空中响起一声脆响,像是绳子崩断。远处的水墙猛然停住,接着从中裂开,轰然砸向两侧海床,激起大片泥沙。
海啸解了。
顾清歌喘了口气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苏月璃赶紧上前扶住他肩膀:“你还行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甩开手,目光仍锁着左使,“倒是他,动作太慢了。真正的左使,不会用这种笨招。”
纳兰雪走到他身边,盯着对方眼睛:“他不是真正的左使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的瞳孔里有东西。”她抬手指了指,“一圈蛇形纹路,在转。这不是活人的眼神,是被控制的标记。”
顾清歌点头:“傀儡?”
“嗯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魂魄被炼过,记忆、意识全被抹了。现在这个身体,就是个装仇恨的壳子。”
左使似乎察觉他们在议论自己,突然抬手,双掌拍地。岩层炸开,接连三波冲击波扩散,逼得三人后退。他趁机跃起,手中凝聚出一柄黑刃,直劈顾清歌头顶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顾清歌不闪不避,反而迎上去。
就在黑刃落下瞬间,他身形一侧,锈斑剑顺势挑出。剑尖不攻要害,而是精准勾住左使右脚靴底,向上一送。
靴子飞了出去,在水中打着旋儿。
左使一愣,重心不稳,落地时踉跄一步。顾清歌借机欺身而上,一肘撞在他肋下,将他逼退数尺。
“你这毛病改不了。”纳兰雪摇头,“每次见人穿鞋,非得让人光脚。”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他甩了甩剑,“这是规矩。”
苏月璃忍不住笑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赶紧收住,抱着丹炉往后退了半步。
左使站稳,低头看了眼光脚,脸上依旧没表情。但他抬起手,又是一道符文打出。这次目标不是海啸,而是直接引爆他们脚下的岩层。
“小心!”苏月璃喊。
地面炸裂,碎石四溅。她单膝跪地,将丹炉按入沙中,引动圣女血脉之力。一股暖流从炉底散开,所过之处,翻涌的黑气被净化成金光,缓缓上升。
岩层稳定了。
纳兰雪meanwhile摸出手腕上的黑绸残片,低声念了一句咒。生死蛊虽不在体内,但它留下的感应还在。她将一缕灵识顺着黑绸探出,缠上左使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