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灰烬吹散了。
顾清歌蹲在坑边，剑尖挑开一层焦土，手指碰到一块残片。上面的字被烧得发黑，但还能认出是“将醒”两个字。他没说话，把碎片攥进掌心，血和灰混在一起，黏在指缝里。
苏月璃站在一旁，鼻血已经止住，但她还是抬手抹了一下嘴角。她闭上眼，鼻翼轻轻动了动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味道。
“往那边。”她睁开眼，指向东南方向，“那股味还在，虽然很淡，但一直连着。”
纳兰雪靠在断柱上，左手按着手腕上的黑绸。布料还在发热，咒文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。她低头看了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我也感觉到了。水底有东西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跟心跳似的。”
“心跳？”顾清歌抬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不是人的心跳，慢得很，像是隔着很远传过来的。但它和苏月璃说的方向是一样的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。
顾清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锈斑剑插回腰间。“那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？”苏月璃抱着丹炉，声音轻了些，“刚才那个护法，临死前说的话太顺了，像是……早就排练好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有问题。”纳兰雪冷笑一声，“他死得太痛快，还留下线索。哪有敌人这么好心？”
“所以他不是给我们送情报的。”顾清歌看着远处海面，“他是来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、判断力、团队配合。我们每一步都在被人看着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点他没想到的事。”纳兰雪抬眼看他。
“不做决定，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顾清歌转头看向两人，“我们现在有两个线索：一个是气味，一个是心跳。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。我们可以去查，但不打，不碰任何东西，只看位置。”
“只查不攻？”苏月璃问。
“对。”他点头，“如果这是局，我们就当没看懂。先确认总部在哪，再想别的。”
纳兰雪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还真能装冷静。”
“我本来就很冷静。”他耸肩，“只是平时懒得演。”
苏月璃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
三人上了小船，顾清歌划桨，纳兰雪坐在船尾，手里捏着一段黑丝线，那是生死蛊分出来的子蛊，在空中微微飘动，像一根看不见的引路绳。苏月璃则把指尖贴在丹炉边缘，炉身微震，火光一闪一闪，映着她的眼睛。
海面渐渐起了雾。
雾越来越浓，能见度不到十步。水的颜色也变了，从蓝变绿，再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暗色，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冒泡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月璃突然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清歌停下桨。
“这水里的味道变了。”她皱眉，“刚才那股铁锈味还在，但现在多了点别的，像是……腐烂的草药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你自己闻错了？”纳兰雪瞥她一眼。
“我什么时候闻错过药材？”她瞪回去，“这味道我熟，是我爷爷以前炼废掉的那种毒丹，叫‘断魂引’。只要一点点，就能让鱼群疯掉，互相撕咬。”
“幽冥教在水里下药？”顾清歌眯眼看向四周。
“不一定是为了杀鱼。”纳兰雪摸着黑绸，“可能是为了拦人。这片海域没人敢来，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就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顾清歌重新划桨，“越难进的地方，越有可能是老巢。”
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，雾开始变稀。前方出现一片礁石带，围着一座孤岛。岛上林木茂密，山顶有一道灰白色的雾柱直冲天空，形状像个倒扣的碗，把整个岛罩在里面。
“那就是入口？”苏月璃小声问。
“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纳兰雪摇头，“那雾太整齐，像是阵法撑起来的。”
顾清歌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，是之前在某个遗迹里捡到的罗盘残件。他把它放在船头，铜针晃了几下，最后指向岛中心。
“有灵力干扰。”他说，“这岛上布了遮蔽阵，普通修士进来会迷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纳兰雪问。
“我靠脑子。”他收回铜牌，“而且我有这把破剑，它对邪气特别敏感。”
说着，他抽出锈斑剑，剑身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。剑尖微微颤动，始终指着岛内某处。
“它在拉我。”顾清歌低声道。
“那就别让它牵着走太快。”苏月璃提醒，“小心是诱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收剑入鞘，“我们绕后，从西边登陆。那边树多，容易藏身。”
船悄悄靠近岸边，三人跳下船，踩在湿滑的岩石上。顾清歌走在最前，剑柄握在手里，随时准备拔出来。纳兰雪跟在中间，黑绸缠紧手腕，子蛊丝线探出三尺，在前方扫动。苏月璃压后，丹炉抱在胸前，时不时抬头嗅一下空气。
刚进树林，脚下就踩到了东西。
顾清歌低头一看，是半截骨头，表面刻着符文，已经被踩碎了。他蹲下细看，发现那不是人的骨，也不是野兽的，形状弯弯曲曲，像是某种节肢生物的残肢。
“没见过这种妖物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也不像本地的东西。”苏月璃凑近看了一眼，“这符文是封印用的，但它破了，里面的东西跑了。”
“所以岛上不止有人。”纳兰雪环顾四周，“还有别的东西被养着。”
往前走了几十步，树干上出现了划痕。一道接一道，深浅不一，像是有人用利器反复刻上去的。顾清歌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