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把地上的图又看了一遍，手指在沙地上划过那条断开的线。他没抬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第八息准备，第十息动手，差一点都会被它反咬。”
苏月璃蹲在他旁边，炉盖已经合上，指尖还沾着一点灰白的药粉。她没擦，只是把手掌贴在丹炉侧面，感受里面残留的温度。刚才那一试让她心里有了底，但也没敢放松。
“我可以在你们动之前撒一次粉。”她说，“不冲它，就落在外围那几根光丝上。它不会当回事，只会觉得我又在乱来。”
纳兰雪坐在正前方，黑绸缠回了左手腕，生死蛊在皮肤下轻轻滑动，像一条醒了但还没睁眼的蛇。她睁开眼，紫瞳映着黑石表面微弱的光。
“你撒粉的时候，我会感觉到噬脉的节奏。”她说，“它一吸气，我就知道什么时候最空。”
顾清歌点头。“那就你来报时。我主攻识链，你盯噬脉，她掩护我们出手的窗口。”
苏月璃把丹炉抱紧了些。“要我放冷雾的话，得提前三息开始蓄力。不然雾不够厚，遮不住它的反应。”
“可以。”纳兰雪说，“你从右边绕半步，别走正前。那里有股暗流，碰了会惊动它。”
三人靠得更近了些，脑袋几乎挨在一起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几乎贴着耳朵讲。外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只能看到三个人影围成一圈，中间是画了一半的战术图。
顾清歌用剑尖把原来的标记擦掉，重新画了个斜角。他偏头问：“十五度够吗？”
“再加五度。”纳兰雪伸手按住他的手腕，往左推了一点，“这里，光丝连接最松。你挑飞一根，它必须调动识链去补，那时候就是破绽。”
他照做了。新画的线比之前更偏，几乎是贴着边缘走的弧线。
“我只有一剑的机会。”他说，“斩不断，它就会把识链缩回去，下次再想碰都碰不到。”
“所以你要快。”纳兰雪盯着那道线，“假动作做完立刻突进，别等它反应过来。”
苏月璃忽然插话：“你们有没有想过，它为什么每次脉动都是十二息？不多不少。”
两人看她。
她抿了下嘴。“我在想，是不是有人在远处掐着时间控制它。就像……定时喂饭一样。”
顾清歌眼神一动。“你是说，后面那个东西，也在按规矩出牌？”
“说不定它自己也怕出错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万一哪次多吸了一口，把自己撑坏了呢？”
纳兰雪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但也没反驳。
“那就趁它吃饭的时候打它喉咙。”顾清歌把锈斑剑拔出半寸，剑刃在地面轻轻一磕，“我先挑飞左侧第二根光丝，逼它调识链去防。你趁机让生死蛊探进去，找到噬脉最空的那瞬间。”
“我来封口。”苏月璃接上，“用冷雾压住它往外喷的气，不让它把力量送回去。”
“对。”纳兰雪闭眼，呼吸慢了下来，“它一吸，我就动手。你斩，她压，三件事同时发生。”
顾清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左边预定的位置，右手搭上剑柄，脚跟微微后撤，摆出了起手式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他说。
三人立刻回到各自站位。
苏月璃抱着丹炉退到右侧，掌心抵住炉底，开始缓缓注入灵力。冷雾已经在炉内凝结，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推出。
纳兰雪盘腿坐下，左手放在膝上，黑绸垂落，生死蛊在皮下游动的速度渐渐加快。她的呼吸和黑石的脉动慢慢同步起来。
顾清歌站在左侧，目光锁住那根预定目标的光丝。他没急着出手，而是等。
空气静了下来。
第一轮脉动过去，符文闪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第二轮开始，光丝微微震颤，能量流动的节奏清晰可辨。
纳兰雪忽然睁眼：“第七息。”
顾清歌抬手，剑未出鞘，但真元已灌入剑身。
“第八息。”她继续报。
苏月璃掌心发力，炉盖微启，一股极淡的白雾开始外溢，在地面铺开一层薄霜。
“第九息。”
顾清歌脚步前滑半步，剑尖轻挑。
“等等！”纳兰雪突然抬手，“不对——它提前了！”
他立刻收势，后撤一步。
光丝本该在第十息才出现波动，可就在第九息刚过半时，其中一根突然偏移角度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三人僵在原地。
过了两息，一切恢复如常。
“它变了节奏。”纳兰雪声音很轻，“刚才那次不是正常脉动，是试探。”
顾清歌冷笑一声。“看来它也知道我们在算它。”
苏月璃把炉盖合上，喘了口气。“那我们怎么办？还能不能按原计划来？”
“能。”纳兰雪摇头，“但它不会再用十二息了。接下来可能是十一，也可能是十三。我们得靠感觉。”
“那就等它真正吞气的那一瞬。”顾清歌重新站定，“你不报数了，直接告诉我‘现在’。”
她点头。
三人再次归位。
这一次谁都没说话。